第18章·残念的考验

第18章·残念的考验

那个没有脸的影子消失后，通道重新变得安静下来。

但张澈能感觉到，它并没有走远。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依然存在，像是一根无形的针，扎在他的后颈上，不疼，但让人浑身不自在。他知道它就在某个地方，在黑暗中注视着他，等待着他犯错。

他们加快了脚步，想要尽快穿过这段漫长的通道。但走了大约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一个转弯。张澈走在队伍中间，刚要转过拐角，他停住了。

那个影子又出现了。

它就站在通道的正中央，背对着他们，穿着一件灰色的道袍，头发披散到腰际。和之前几次不同——这一次，它没有在走。它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一尊雕塑，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张澈握紧了手电筒，指节发白。

“它又来了。”他说。

九叔公停下脚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他依然看不到那个影子，但他能感觉到张澈的紧张。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它想做什么？”

张澈盯着那个影子，心跳开始加速。他看到那个影子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不是转身，而是它的肩膀在微微颤抖，像是在深呼吸，又像是在积蓄力量。

然后，它开始转身。

动作很慢，非常慢，像是每一个动作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力气。它的身体一点一点地扭转过来，先是肩膀，然后是躯干，然后是——

那张没有脸的脸。

张澈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他再次看到那张空白的脸时，他的心脏还是猛地收缩了一下。那不仅仅是没有五官——那是彻底的虚无，像是一个通往另一个世界的洞口，在注视着他的灵魂。

影子抬起了一只手。

它的动作很慢，手臂一点一点地抬起来，手指指向张澈的方向。那只手很苍白，皮肤紧绷在骨骼上，指甲很长，泛着暗黄色的光泽，像是很久没有修剪过。

手指指向张澈的眉心。

就在那一瞬间，张澈感到了一股强大的力量。

不是物理上的推力，而是一种无形的、精神上的压力，像是一只看不见的手按在了他的胸口上，把他往后推。那股力量巨大无比，他的双脚在地面上滑动，被推着向后移动了半步。

张澈咬紧牙关，用尽全力顶住。

他的双脚踩实了地面，膝盖微微弯曲，像是一棵树扎根在土壤里。那股力量还在持续，像是一阵狂风在吹着他，想要把他吹倒。他的衣服被那股力量吹得猎猎作响，头发在飞舞，但他一步不退。

他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如果退了，他就永远没有资格进入第七星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个念头，但他确信这一点。这是考验，是魏阙的残念对他的考验。如果他退了，他就输了，他就会永远被困在这座墓里，像那些积尸地的骨骸一样，成为这座墓的一部分。

他不能退。

他的父亲在第七星等他。

他咬紧牙关，双脚死死地踩在地面上，对抗着那股无形的力量。他的腿部肌肉在颤抖，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滴落在地上。

那股力量越来越强，像是一堵无形的墙在压着他，想要把他推出通道。他的身体开始向后倾斜，脚跟在地面上滑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张澈！”韩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焦急，“你在干什么？”

他无法回答。他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对抗那股力量上，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的视野开始变得模糊，耳边传来嗡嗡的耳鸣声。

但他依然没有退。

他不能退。

他想起了父亲。想起了那张泛黄的照片上父亲的身影。想起了韩江信里写的那句话——“你父亲没有死在那口井里。他还活着。他在等你。”

他不能退。

他怒吼一声，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向前迈出了一步。

那股力量在那一瞬间消失了。

像是被一刀切断了一样，那股压力突然消失了。张澈的身体失去了平衡，踉跄着向前冲了两步，差点摔倒。他扶着墙壁，大口喘着气，汗水滴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他抬起头。

那个影子还站在那里。但它已经放下了手。它静静地站着，那张没有脸的脸对着张澈的方向，像是在看着他。

然后，它微微点了点头。

动作很轻，几乎看不出来。但张澈看到了——它在点头。它在认可他。

影子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步伐依然缓慢，但这一次，它的身影越来越淡，越来越模糊，像是一滴墨水融进了水里，渐渐地消失在黑暗中。

张澈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他的双腿在发抖，他的心脏在狂跳，他的衣服被汗水浸透了，但他还站着。

九叔公走到他身边，按住了他的肩膀。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赞许：“它认可你了。”

张澈抬起头，看着九叔公：“认可我什么？”

九叔公没有回答。他看着影子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张澈更加困惑的话：“认可你有资格进入第七星。”

“为什么需要它的认可？”

九叔公依然没有回答。他转身，继续往前走：“走吧。前面还有很长一段路。”

张澈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九叔公又在隐瞒什么。他知道很多事情，但他不愿意说。

韩盺走到张澈身边，低声说：“你没事吧？”

“没事。”张澈摇了摇头，“只是有点累。”

“你刚才看到了什么？”

“那个影子。”张澈说，“它用手指着我，然后有一股力量在推我，想把我推走。我顶住了，它就走了。”

韩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知道它为什么要考验你吗？”

“为什么？”

“因为它想知道，你是不是值得它等待的人。”韩盺说，“魏阙的残念在这座墓里游荡了两千年，它在等一个人——一个能通过所有考验，到达第七星的人。你父亲没有通过考验，所以他没能进入第七星。”

张澈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我父亲——他也遇到了这个影子？”

“对。”韩盺说，“我父亲在信里提到过。他说，你父亲在积尸地之后遇到了一个没有脸的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了回去，撞在墙上，昏迷了整整一天。”

张澈沉默了。

他父亲没有通过考验。

他通过了。

这意味着什么？他比他父亲更强？还是说——他才是那个被选中的人？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他离第七星越来越近了。

他离父亲也越来越近了。

【第18章·残念的考验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