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人牙七百一

第12章·人牙七百一

穿过血池后，通道重新变得狭窄起来。两侧的砖壁上又开始出现北斗符号，但这一次，符号之间夹杂着一些奇怪的刻痕——像是某种文字，又像是某种图案，在手电筒的光照下忽明忽暗，像是活物一般在墙壁上游走。

张澈走在队伍中间，手电筒的光在前方晃动。他的心跳还没有完全平复，刚才在血池边经历的一切让他的神经绷到了极限。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深呼吸了几次才勉强压住那股从胃里翻涌上来的恶心感。

“停一下。”王胖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张澈回过头，看到王胖子蹲在血池边缘的一块地砖旁，用手电筒照着地面的某个位置。他凑过去，看到那块地砖的边缘有一道细缝，不像是砖块之间的正常缝隙，更像是被人刻意切割出来的。

“这下面有东西。”王胖子说。他把手电筒递给张澈，从背包里拿出一把短柄撬刀，沿着那道细缝轻轻插了进去。他的动作很小心，生怕损坏了里面的东西。

撬刀沿着缝隙走了一圈，然后轻轻一撬。

那块地砖松动了一下，被王胖子小心翼翼地掀了起来。

地砖下面，是一个大约半米深的暗格。

暗格里，坐着一个人。

张澈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但他很快看清了——那是一具干尸，保持着坐姿，背靠着暗格的墙壁，双手放在膝盖上，头颅微微低垂，像是在低头看着怀里的东西。

干尸身上穿着一副汉代甲胄——青铜制成的札甲，一片一片地用皮绳串联在一起，虽然已经锈蚀严重，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形制。甲胄的表面覆盖着一层暗褐色的物质，像是干涸的血迹，又像是某种防腐的涂料。

干尸的脸部已经干瘪收缩，皮肤紧贴着骨骼，呈现出一种深棕色的皮革质感。眼窝深陷，里面空荡荡的，没有眼球。嘴唇萎缩后翻，露出里面的牙齿——牙齿保存得相当完好，洁白整齐，和干瘪的面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看起来格外诡异。

“这是什么人？”张澈问。

九叔公蹲下身，用手电筒仔细照着干尸身上的甲胄和服饰：“汉代甲胄，但不是制式装备——是私人定制的。看肩甲上的纹饰，是东汉末年的风格。这个人不是普通的士兵，是某个贵族的私兵。”

“私兵？”

“对。”九叔公指了指甲胄胸口的部位，“你看这里。”

张澈凑近了看，看到甲胄的胸口位置刻着几个小字，笔画很细，但依然清晰可辨：

“魏阙亲兵，守第一星，七年一换。”

魏阙的亲兵。

守第一星。

七年一换。

张澈的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这几个信息。魏阙派了自己的亲兵来守卫这座阵法的第一层，每七年轮换一次。那么这个亲兵——他是在轮换的时候死在这里的，还是发生了什么意外，让他永远地留在了这个暗格里？

“他怀里抱着东西。”王胖子说。

干尸的双手放在膝盖上，双手之间抱着一个陶罐。陶罐不大，大约两个拳头并起来的大小，表面是粗糙的灰褐色，没有任何花纹或装饰，看起来朴实无华。

王胖子伸手去拿那个陶罐，但他的手刚碰到罐壁，又缩了回去——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触感。那陶罐的表面异常光滑，像是被什么东西长期打磨过，触感不像陶器，更像是某种骨头。

“这玩意儿不对劲。”王胖子说。

九叔公伸手，小心翼翼地把陶罐从干尸手中取了出来。干尸的手指已经僵硬了几千年，九叔公掰开它们的时候，发出了咔咔的声响，像是枯树枝被折断的声音。

陶罐入手很沉，比看起来要重得多。九叔公把它放在地上，用手电筒照着罐口。罐口被封死了，封口用的是某种黑色的胶状物质，已经硬化，表面布满了细小的裂纹。

“打开看看。”韩盺说。

九叔公拔出猎刀，用刀尖沿着罐口的边缘轻轻划了一圈，把封口的胶状物质切开。然后他用刀尖轻轻一撬，封口裂开了，发出一声清脆的破裂声。

一股气味从罐中涌了出来。

不是腐臭味，而是一股浓郁的草药味——混合了麝香、樟脑和某种不知名的香料，浓郁得几乎让人窒息。那气味在封闭的空间里积聚了上千年，此刻终于找到了释放的出口，像是有形的物质一样扑面而来。

张澈被呛得咳嗽了几声，连连后退。其他人也都捂住了口鼻，等那股气味散去了一些，才重新围上来。

九叔公把手电筒对准罐口，往里照。

罐子里装满了东西——白色的、细小的、密密麻麻的。

是人牙。

张澈的胃里又是一阵翻涌。

九叔公把陶罐倾斜，让里面的东西缓缓倒出来。人牙哗啦啦地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像是一把石子被撒在了地上。那些牙齿有大有小，有门牙有臼齿，有的洁白完整，有的发黄磨损——显然来自不同的人，不同的年龄段。

王胖子蹲下身，用手电筒照着地上的人牙：“这有多少颗？”

九叔公没有回答。他开始数。

一颗，两颗，三颗……

他的手指在地上拨动着那些牙齿，一颗一颗地数。他的动作很快，很熟练，像是做过无数次这样的事情。

大约过了五分钟，他停下了手。

“七百颗。”他说。

“七百颗？”王胖子皱了皱眉，“七百颗人牙，代表什么意思？”

“七百个人。”韩盺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每颗牙齿代表一个人。古代方士相信，牙齿是人体中最坚硬的部分，承载着一个人的精气。用七百个人的牙齿来布阵，可以增强阵法的力量。”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七百是一个特殊的数字。北斗七星有七百年的轮回周期，这座阵法的周期也是七百年。用七百颗人牙，正好对应七百年的轮回。”

张澈看着地上那些牙齿，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寒意。七百个人，七百颗牙齿——每一颗牙齿背后，都是一个被献祭的生命。

“等等。”张澈忽然注意到一个问题，“你说是七百颗，但我刚才看到罐子底部好像还有东西。”

九叔公闻言，重新拿起陶罐，把手电筒对准罐底。果然，在罐底的一个角落里，还有一颗牙齿——比其他人牙都要大一些，形状也不太一样，不那么规整，更尖更长。

他用刀尖把那颗牙齿挑了出来。

那颗牙齿落在地上的时候，发出了一声与众不同的声响——不是清脆的碰撞声，而是一声沉闷的“咚”，像是某种更重的东西。

张澈蹲下身，用手电筒照着那颗牙齿。

那不是人牙。

那是一颗狼牙。

比人牙大了整整一圈，根部粗壮，尖端锋利，表面泛着一种油脂般的光泽。牙根处有一个小孔，像是曾经被穿绳佩戴过。牙齿的表面刻着一些细密的纹路，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那是某种符文，和之前在青铜盒上看到的风格一致。

“怎么会有狼牙？”王胖子问。

没有人回答。

韩盺蹲下身，伸手拿起那颗狼牙。她的动作很轻，像是怕弄坏了它。她把狼牙凑到手电筒光下，仔细端详着上面的符文，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刻痕，像是在解读某种密码。

她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发生了变化。

不是惊讶，不是恐惧——而是一种确认。像是她一直在寻找某样东西，此刻终于找到了。她的瞳孔微微放大，嘴唇抿成一条线，握着狼牙的手指微微收紧。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举动。

她把狼牙握在手心里，然后收进了自己的口袋。

动作很快，很自然，像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她没有解释，没有征求任何人的意见，就那么自然而然地把它收了起来。

张澈愣住了。

王胖子也愣住了。

只有九叔公，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没有阻止。

“你——”张澈开口想说什么。

“走吧。”韩盺打断了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前面还有很长的路。”

她转身走向通道深处，步伐很快，像是在逃避什么。

张澈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九叔公。九叔公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收拾好陶罐的碎片，把地上的人牙拢到一起，用一块布包好，放进了背包里。

“九叔公，她——”

“别问了。”九叔公打断了他，声音很低，“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想说的事。”

“可是那颗狼牙——”

“我知道。”九叔公说，“但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也朝通道深处走去。

张澈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那颗狼牙上刻的符文，和韩盺那根铜棍上的兽首纹路，是同一种风格。

她认识那颗狼牙。

她知道它是什么。

但她不想告诉他们。

张澈深吸一口气，迈步跟了上去。

前方的通道里，手电筒的光在黑暗中晃动着，照亮了一段又一段的砖壁和北斗符号。

而在通道的更深处，第二星的入口，正在等待着他们。

【第12章·人牙七百一 完】

下章预告

穿过漫长的通道，前方出现了一扇石门。

石门紧闭，门心有一个异形的锁孔——形状复杂，像是一个几何图案，又像是一种古老的文字。锁孔的边缘雕刻着精美的花纹，和韩盺那根铜棍顶端的兽首纹路如出一辙。

韩盺走到石门前，从背包里取出那根铜棍。她没有犹豫，直接将铜棍顶端插入锁孔。

严丝合缝。

她轻轻一转，石门内部传来一阵沉闷的齿轮转动声，然后是锁链哗啦啦的声响。石门缓缓开启，露出门后的空间。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坑洞，坑顶倒挂着数十口棺材。每一口都由七根铁链悬吊着，在半空中轻轻摇晃，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棺材的表面涂着暗红色的漆，在昏暗的光线下像是凝固的血迹。

而在那些棺材的缝隙之间，张澈看到了一些东西——一些人形的轮廓，悬挂在棺材之间，随着棺材的晃动而轻轻摇摆。

那些人形轮廓的脸，全都朝着他们的方向。

它们在笑。

第13章·青铜匙现世，即将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