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陡门的冬日玫瑰与暖灯
杭州的冬天,湿冷得像是要渗进骨头缝里。后陡门58号的风,夹杂着未干的水汽和泥土的腥气,吹在脸上生疼。
水稻收割后的土地并没有迎来休整,反而陷入了更疯狂的忙碌。周弥裹着那件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军大衣,手里紧紧攥着一把铁锹,站在田埂上。她的脸颊被冻得通红,呼出的白气瞬间在睫毛上结成了细小的冰晶。
“快快快!这天色不对,暴雪马上就来!”李耕耘的大嗓门在空旷的田野上炸响,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这是水稻收完后的第一场硬仗——开挖田间排水沟。如果不赶在暴雪封地前把沟挖好,明年的小麦就得泡在水里。周弥咬了咬牙,将铁锹狠狠插入冻土。一下,两下,虎口震得发麻,但她没有停。身边的赵一博和王一珩也像不知疲倦的机器,机械而有力地挥动着手臂。
当第一片雪花砸在周弥的脸上时,排水沟终于贯通了。紧接着是更绝望的任务——30吨有机肥。那是冬小麦的“口粮”,必须在雨夜抢运进场。雨水混合着肥料发酵的味道,并不好闻,甚至有些刺鼻。但周弥没有退缩,她和鹭卓、何浩楠排成了一条长龙。一袋袋沉重的肥料在手中传递,泥水溅满了裤腿,汗水浸透了内衣,又被冷风吹得冰凉。
当最后一袋肥料落地,周弥累得直接瘫坐在泥地里,大口喘着粗气。蒋敦豪走过来,递给她一瓶水,眼神里满是心疼:“弥姐,歇会儿吧。”周弥接过水,看着眼前这群同样狼狈却眼里有光的少年,笑了:“没事,咱们这是在给土地‘喂饭’呢。”
那场暴雪如期而至,覆盖了后陡门。而在风雪中,【十个勤天农业有限责任公司】正式成立了。为了在这个漫长的冬天活下去,并且活得漂亮,他们决定分组并行,开启创业模式。
分组的名单公布时,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微妙的紧张感。
周弥站在院子中央,看着手中的分组表,嘴角微微上扬。她被分到了基建组,和李耕耘、赵一博、王一珩一组。
“基建组,”李耕耘看着周弥,眉头挑了挑,“这可是最累的活,铺地砖、刷墙、还得做家具。你行吗?”
周弥拍了拍手上的灰,眼神清亮:“三哥,别小看人。我也想把咱们的家,建得像个样。”
基建组的战场,是那几间破败的毛坯员工小屋。这里曾经是废弃的仓库,窗户漏风,墙皮脱落。李耕耘是个典型的“实用主义”工头,他追求的是极致的效率和坚固。在他看来,房子能住就行,不需要那些花里胡哨的装饰。
那天下午,周弥正蹲在地上,拿着色卡比对墙漆的颜色。她选了一种很温暖的米黄色,希望能中和掉冬天的阴冷。
“这颜色不行,”李耕耘大步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桶大白漆,“就用这个,白色,遮盖力强,干得快,还便宜。你那米黄色,刷出来显脏,而且还得买专门的底漆,浪费钱。”
“三哥,”周弥站起身,语气平和但坚定,“咱们以后天天都要住在这儿。白色太冷了,像医院一样。米黄色虽然贵一点,工序多一点,但它能让心里暖和。我们种地已经很苦了,回到屋里,不该再面对冷冰冰的墙壁。”
赵一博在一旁挠了挠头,看看李耕耘,又看看周弥,小声劝道:“要不……折中一下?”
最后还是王一珩打破了僵局,他拉着李耕耘的袖子:“三哥,弥姐说得也有道理。咱们好不容易有个窝,就想弄得好看点嘛。”
李耕耘沉默了许久,看着周弥那双倔强的眼睛,最终叹了口气:“行,听你的。但是工期不能拖,今晚加班也得给我刷出来。”
那一晚,基建组的灯光亮到了深夜。周弥亲自上阵刷墙,李耕耘则默默地在一旁帮她调配涂料,甚至主动承担了最累的打磨工作。当第一面米黄色的墙壁在灯光下呈现出温润的光泽时,李耕耘看着周弥沾满油漆的脸,低声说了句:“确实……挺好看的。”
除了刷墙,还要做家具。周弥发挥了自己的审美优势,设计了一款带储物功能的长条凳,既节省空间又能放杂物。李耕耘则负责木工制作,他那双粗糙的大手在刨刀下变得无比灵巧。当长条凳成型,周弥坐上去试了试,高度刚刚好。她抬头看向李耕耘,两人相视一笑,之前的争执烟消云散。
与此同时,养殖组和种植组也在经历着各自的挑战。
养殖组的蒋敦豪、何浩楠和陈少熙迎来了几十只小羊羔和小鸡小鸭。那是真正的“屎尿屁”战场。母羊产崽需要格外小心,小鸡小鸭需要恒温照顾。陈少熙每天跟在羊屁股后面清理粪便,身上总是一股挥之不去的味道。何浩楠则成了“奶爸”,半夜还要起来给小羊喂奶。
有一天,一只小羊羔因为受凉拉稀,精神萎靡。蒋敦豪急得满头大汗,周弥刚好去送工具,看到这一幕,二话不说脱下外套裹住小羊,用自己的体温给它取暖,又跑去烧了温热的葡萄糖水一点点喂进去。整整一夜,三个男生和一个女生围在羊圈旁,直到小羊重新站起来咩咩叫,大家才松了一口气。那一刻,没有男女之分,只有对生命的敬畏。
种植组的鹭卓、卓沅、赵小童和李昊则面临着更大的压力。他们外出考察后,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种玫瑰。4000盆玫瑰种苗,对于新手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搭建大棚是个技术活,更是体力活。钢管沉重,塑料膜在风中猎猎作响。赵小童像个大力士,一个人扛起几根钢管。鹭卓则在一旁指挥,虽然偶尔会被风吹得手忙脚乱,但他那股乐观劲儿感染了所有人。
周弥在基建组的活儿干得差不多时,总会跑去种植组帮忙。她细心地指导大家如何配土,如何控制大棚内的湿度。当4000盆玫瑰种苗终于在大棚里安家,嫩绿的叶片在冬日暖阳下舒展时,卓沅激动地抱住周弥:“弥姐,你看!它们活了!”
然而,创业的道路并非一帆风顺。资金的压力像一座大山压在每个人心头。为了采购物资,为了支付水电费,他们不得不精打细算。
一次“融资大会”上,气氛凝重。大家围坐在刚布置好的员工小屋里,桌上摆着账本。
“玫瑰的投入太大了,”李昊皱着眉,“如果明年卖不出去,我们就真的赔光了。”
“可是现在放弃,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费了。”鹭卓反驳道。
争吵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是因为对未来的恐惧。
周弥静静地听着,等大家吵累了,她才开口:“各位,你们记得我们为什么要来这儿吗?”
大家安静下来,看着她。
“我们来这儿,不是为了赚快钱,也不是为了证明谁比谁强。”周弥的声音温柔而有力量,“我们是想在这片土地上,种出希望。玫瑰可能会失败,羊可能会生病,房子可能会漏雨。但只要我们还站在一起,就没有过不去的坎。这4000盆玫瑰,不仅仅是商品,更是我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如果我们连这点勇气都没有,怎么对得起‘十个勤天’这个名字?”
蒋敦豪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弥姐说得对。干了!大不了从头再来!”
“对!干了!”
那一刻,十一个人的手叠在了一起。窗外,寒风呼啸;屋内,暖意融融。
日子在忙碌中飞逝。春节临近,后陡门终于有了家的模样。
员工小屋改造完成了。米黄色的墙壁,温馨的灯光,李耕耘做的结实家具,周弥设计的收纳角落。养殖组的羊圈里,小羊们长得白白胖胖;种植组的大棚里,玫瑰花苗正在积蓄力量,等待春天的绽放。
除夕夜,大家围坐在一起吃年夜饭。桌上摆满了他们自己种的菜,养的鸭,还有周弥亲手包的饺子。
李耕耘举起酒杯,看着周弥,眼中闪烁着从未有过的柔和:“这几个月,大家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