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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老头

修得半梦念通达

暮辞走进坊市的时候,浑身上下没一处体面。

袖子剩半截,头发焦了一缕,衣摆上全是泥点和燎痕,脸上还蹭了一小道灰。她往坊市主街上一站,活像个刚被雷劈过的小乞丐。周围的修士纷纷侧目,有两个年纪小的散修还笑出了声。

暮辞面不改色,昂首挺胸地往灵材铺走。反正她每次打完架都这副模样,早就习惯了。

她刚迈出两步,斜地里忽然伸出一只枯瘦的手,一把拽住了她的储物袋带子。

"哎——"

暮辞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转头就看见一个灰袍老头正笑眯眯地看着她。老头个子不高,背微微驼着,花白的头发随便扎了个髻,脸上褶子多得能夹蚊子。但他那双眼睛极亮,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黑曜石,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储物袋。

"小姑娘,"老头咂了咂嘴,"你身上这五行之气……挺杂啊。"

暮辞警惕地往后退了半步,捂住储物袋:"前辈,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啧,谁要抢你东西了。"老头翻了个白眼,背着手围着她转了一圈,像在打量什么稀罕货,"火鳞蟒的气息,烧得挺猛。还有水汽和风痕……你是用三种属性打的?"

暮辞心里一紧。这人光靠闻就能闻出她用了什么属性,起码是元婴以上的修为。她赶紧拱了拱手,规规矩矩地答:"晚辈侥幸猎了一头火鳞蟒,用了点小手段。"

"小手段?"老头哼了一声,"三种属性融合的箭矢,金丹期以下能打出来的散修,整个西南不超过三个。你管这叫小手段?"

暮辞干笑,没接话。

老头又绕着她走了一圈,忽然停住脚步,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那掌力不重,但暮辞感觉一股温和的灵力顺着肩膀探进体内转了一圈,像有人在翻她的经脉。她下意识想躲,可身体在那股灵力面前根本动不了。

"筑基巅峰。"老头收回手,点了点头,语气里有了点兴趣,"丹田里的本命法器挺有意思……居然是十二属性的胚子?"

暮辞瞳孔微缩。

这老头只探了一下脉,就把她的底细摸了个七七八八。她好歹也是见过裴慎那种大宗门宗主的人,但裴慎都没一眼看穿幻弓的属性底细。这老头到底什么来路?

"前辈,"暮辞谨慎地开口,"您到底想做什么?"

老头背着手,仰头看了看天,慢悠悠地说:"老夫姓孙,单名一个梧字。散修一个,活了快两百年了,没别的本事,就是在多属性融合这条路上蹉跎了大半辈子。"他低头看向暮辞,咧嘴一笑,露出发黄的牙,"你身上的五行之气挺杂,但杂得有章法,底子不赖。你要是愿意,老夫教你几手融合属性的诀窍。不收灵石。"

暮辞愣住。

她第一反应是天上掉馅饼了?第二反应是这个馅饼可能有毒。她被坑过太多次,坊市里的"高人"十个里有八个是骗灵石的。但眼前这个老头刚才那一探脉的精准程度,又确实不像骗子能装出来的。

"为什么帮我?"她直截了当地问。

孙梧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奇怪——说不上是伤感还是感慨,他别开视线,看着街边一家卖糖葫芦的小摊,语气淡了淡:"以前有个故人,也是多属性散修。死得早。老夫没来得及教她什么东西。你这资质跟当年的她有点像,就当……还个愿吧。"

暮辞沉默了几秒。

她想起云梦泽的雾,想起祭台上刻着的名字,想起玉扣里那缕消散的灵识。三年时间要跨三个大阶、通十二道属性,光靠她一个人横冲直撞地打妖兽确实不够。如果有人指点融合属性的技巧,她修炼的速度能快上不止一倍。

"好。"她点头,"晚辈暮辞,谢孙前辈指教。"

孙梧听到她答应的瞬间,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飞快地闪过一丝满意。他背过手,晃晃悠悠地转身往坊市外走,边走边说:"跟上跟上,老夫在城外有个破院子。你先把手里的火丹卖了换伤药,把胳膊上的燎痕处理好。身上带伤练不了融合,灵力会岔气。"

暮辞赶紧追上去,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位置。

"前辈,您说专修多属性融合,那您融合过最多的是几种?"

"七种。"孙梧头也不回,"再往上经脉承受不住了。但你那弓胚底子好,十二种容纳得下。老夫教你的是经脉调度的诀窍,能让你切换属性的速度翻三倍,融合的时候灵力互斥的损耗压到最低。"

暮辞听得眼睛发亮。翻三倍?那她每次打架前不用再偷偷蓄力那么久了,属性切换也会更丝滑。三年到化神这件事,好像没有想象的那么遥不可及了。

"但有个条件。"孙梧忽然回头,冲她竖起一根手指,"学我的诀窍可以,但每半个月你得陪老夫下一盘棋。老夫在这破地方闷了二十年,连个下棋的人都找不到。"

暮辞眨了眨眼,噗嗤笑出来:"行啊,但我下棋很烂的,您别嫌弃。"

"烂才好啊!"孙梧一拍巴掌,"老夫就喜欢把别人杀得片甲不留!"

他哈哈笑着继续往前走,灰袍子在风里飘来飘去,像只得意洋洋的老鸦。暮辞跟在他身后,摸了摸脖子上那枚玉扣,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幻,"她在心里跟幻说,"今天运气不错,白捡一个师父。"

"你已经有师父了。"幻提醒她。

"那就白捡一个师叔?师伯?"暮辞想了想,"反正多个人教我也是好事。三年时间太紧了,我恨不得把一天掰成三天用。"

幻在她丹田里轻轻晃了晃:"那老头修为不低,起码元婴后期。他肯教你,是你的造化。"

暮辞嗯了一声,快走两步追上孙梧的背影。坊市的喧闹声从身后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城外小路上虫鸣鸟叫的安静。孙梧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稳稳当当,脚下的土路被他踩出浅浅的鞋印。

"前辈,"暮辞忽然问,"您说的那个故人,叫什么名字?"

孙梧的脚步顿了一瞬,但没有停下来。他背对着暮辞,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不重要了。都是一个死字。"

暮辞张了张嘴,把剩下的问题咽了回去。

她低着头跟在那道灰扑扑的背影后面走,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一前一后,一高一矮,一老一少,慢慢融进了城外泛黄的暮色里。

小院到了。

孙梧推开一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进来吧,灶房在左边,柴火在后院。今晚先休息,明天开始练融合。"

暮辞迈过门槛,环顾了一圈比师父家还破的院子,忽然觉得莫名亲切。

她盘腿坐在院里的石墩上,把火鳞蟒的金丹掏出来对着夕阳看了看,又低头看了看丹田里安安静静的幻。

"三年。"她小声说。

幻没有回答,只是把那张星光小脸贴了贴她的丹田内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