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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落进陛下怀里朱云岚

腊月初八,长安城落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

朱云岚是被弗陵的欢呼声吵醒的。小家伙不知什么时候爬上了东暖阁的窗台,扒着窗沿往外看,嘴里嚷着:“母妃!雪把院子都埋了!”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小腹已经微微隆起了——四个月的身孕,比怀怀安时显怀早了些。刘彻昨夜批奏疏批得晚,这会儿还睡着,一只手搭在她腰上,掌心温热。

“别吵你父皇。”朱云岚轻声说。

可刘彻已经醒了。他睁开眼的第一件事,是把手移到她小腹上,轻轻覆住那个微圆的弧度。感觉到掌下似乎比昨日又鼓了一点点,他嘴角弯了一下:“又大了。”

“才四个月。”朱云岚拍开他的手,“起来吧,今日腊八,该煮腊八粥了。”

弗陵已经从窗台上跳下来,跑到榻边拉着朱云岚的袖子:“母妃,今日腊八,是不是要煮很多很多粥?”

“对。给阿婆送,给阿爷送,给姐姐送,给书坊的伙计们也送。”

弗陵掰着手指头数了数,眼睛亮了:“那我也要帮忙!”

怀安被吵醒了,从自己的小榻上翻了个身坐起来,头发睡得翘了一撮,懵懵懂懂地看着满屋子的人。他如今一岁半了,走得稳稳当当,说话也能说几个简单的词。看到窗外白茫茫一片,他眨了眨眼,忽然冒出一句:“雪。”

弗陵立刻跑过去:“弟弟醒了!弟弟你看,下大雪了!”

怀安被他拉到窗边,兄弟俩趴在窗台上看雪。弗陵指着外面说:“这是瑞雪,姐姐教我的,瑞雪兆丰年。”

“瑞……雪……”怀安跟着念,发音还不太准,说成了“睡雪”。

朱云岚听着兄弟俩的对话,笑着摇了摇头,披衣起身去梳洗。刘彻也起来了,从她身后走过时顺手在她肩上搭了一件厚斗篷:“今日冷,多穿些。”

腊八粥是卫子夫那边先煮上的。朱云岚带着弗陵和怀安过去时,椒房殿的厨房里已经热气腾腾了。卫子夫站在灶台前,手里握着一把长勺在锅里搅着,锅里红枣、桂圆、莲子、花生、糯米咕嘟咕嘟地翻着花。刘清鸢在一旁切着柿饼,看到他们进来便抬头笑了一下。

“来得正好,”卫子夫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粥快好了,帮我把碗摆上。”

弗陵立刻跑去搬碗,怀安跟在后面跌跌撞撞地也要搬,被朱云岚一把捞起来:“你还小,帮母妃递勺子就好。”

怀安便攥着一把木勺站在灶台边,认认真真地看着锅里翻滚的粥,偶尔伸出勺子想去够,被卫子夫轻轻挡回来:“烫,等会儿再吃。”

粥煮好了,满满一大锅。卫子夫先盛了一碗供在灶台前,然后一碗一碗地分出来。朱云岚端着一碗坐在廊下喝,热粥入腹,整个人都暖透了。弗陵捧着自己的小碗蹲在台阶上看雪,喝一口粥看一会儿雪,忙得不行。怀安坐在朱云岚膝上,被她一小勺一小勺地喂着,吃得满脸都是。

刘彻从宣室殿过来时,身上落了一层薄雪。他在朱云岚身边坐下,接过她递来的粥喝了一口,然后望着庭院中纷纷扬扬的大雪,忽然说了一句:“明年又是一个好年。”

“陛下怎么知道?”朱云岚偏头看他。

“雪大,冻死了地里的虫子。明年开春一化,墒情正好。”刘彻又喝了一口粥,“这是你空间里那卷农书上写的。”

朱云岚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夫君现在倒是会用臣妾的书了。”

“朕是天子,得会看天时。”刘彻理直气壮地说完,低头继续喝粥。喝了两口又补了一句,“那书上还写了,明年适合种豆。朕已经让少府那边备种了。”

朱云岚靠在廊柱上,看着院子里越积越厚的雪。弗陵终于喝完了粥,把碗往台阶上一放,冲进了雪地里打滚。怀安看得眼馋,从她膝上挣下来,也摇摇晃晃地往雪里走,刚走两步就一屁股坐进雪堆里,愣了一下,然后咯咯笑了起来。

刘清鸢从厨房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碟新蒸的腊八糕,看到怀安坐在雪地里笑得满脸开花,忍不住也笑了。她走过去把怀安从雪里捞起来,拍了拍他身上的雪,又把他抱回廊下。

“你比弗陵还皮。”她点了点怀安的鼻尖。

怀安被点得缩了缩脖子,往朱云岚怀里钻。朱云岚搂着他,又拉过跑回来的弗陵,两个小家伙一左一右地挤在她身边,都冰凉凉的,冻得她缩了一下。

刘彻从另一边将她揽住,用大氅把母子三个一起裹了进来。朱云岚靠在他怀里,身前是两个闹腾的孩子,身侧是暖融融的体温,廊外大雪纷飞,廊下粥香未散。

“明年,”她轻声说,“咱们又多一个。到时候三个人挤在这里,看谁抢得过谁。”

刘彻低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全是笑意:“那就都裹进来。朕的大氅够大。”

弗陵从他臂弯里探出头来,大声说:“父皇!明年我要抱着妹妹看雪!”

“万一是弟弟呢?”

“那……那我就抱着弟弟!”弗陵想了想,“反正我都要抱。”

怀安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知道大家都在笑,便也跟着笑。他一笑,嘴角还沾着的腊八粥糊便蹭到了朱云岚的衣领上。朱云岚低头看了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刘彻已经伸出帕子替她擦了。

腊八的雪落在未央宫的飞檐上,积了厚厚一层白。远处长安城的百姓们也在煮腊八粥,炊烟从千家万户的屋顶升起来,混着雪雾,一片一片地散在灰白的天空中。

这一年的大雪,是丰年的征兆。而这一家人的日子,也像那锅里翻滚的腊八粥一样,热气腾腾地、稠稠地、甜甜地,越熬越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