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开冻那日,渭水上漂来了第一艘商船。
船上载的货物与众不同——不是丝绸、不是粮食,而是码得整整齐齐的几十捆竹简。船靠岸时,码头上的人探头张望,看到竹简上刻着《水利工程书》四个大字,字迹工整得像是刻出来的一样。
“那是什么书?”有人问。
“听说是希望夫人书坊新出的,不卖,只送。”船老大把竹简卸下来,“沿路的郡县每人发一册,教人怎么修渠、怎么治水。免费的!”
码头上的人面面相觑。有人凑过来翻了两页,眼睛立刻瞪大了——那上面画着河道走向图、堤坝结构图,旁边用小字标注着“此处宜设闸”“彼处宜分流”,细致得像是一个走遍了天下水道的人亲手画的。
“这书谁写的?”
“不知道,只说是希望夫人托人送来的。”
消息像春风一样从渭水两岸蔓延开去。不出半月,关中地区的郡县官衙里几乎人手一册《水利工程书》。有经验的河工看了之后拍着大腿说:“这比咱们祖传的手艺还细!”更有县令连夜召集乡绅照着书中的图样修了一条支渠,当年春天的灌溉便比往年顺畅了一倍。
与此同时,各郡县的军中也收到了另一批书卷——是一套《军事书》,里面画着新的阵法图、攻城器械的构造,还有一些他们从没见过的防守策略。武库的工匠对着那些图纸琢磨了半个月,竟真的造出了一台射程更远的连弩。
朝会上,有大臣捧着新书出列:“陛下,希望夫人所献之《水利书》与《军事书》,臣等初阅时惊为天书,验之于实务,竟无一不合。臣斗胆请问,此等奇书,夫人从何得来?”
刘彻坐在龙椅上,面色平静如常:“她自有她的来处。你只需知道,这些书对大汉有利,便够了。”
大臣识趣地退下。满朝文武虽仍有好奇,却无人敢再追问。毕竟那位希望夫人的来历,两卷《云岚》里已经写得很明白了——她从两千年后来的,有这些东西,不足为奇。
而后宫中,那卷《养生书》也在传看。王夫人看完后把书抄了一份送回娘家,叮嘱老母亲照着上面写的法子调理身子。低位嫔御们则对那卷《医书》爱不释手,里头写了许多她们闻所未闻的草药配方和妇人调养之法,比太医院开的方子还细致。
有人私下说:“希望夫人这是把家底都掏出来了。”
“可不是嘛。水利、兵法、医书、养生……她手里那些东西,随便拿一本出来都够别人吃一辈子。她倒好,全都拿出来印了送人。”
“陛下宠她,她也值得宠。”
而在宣室殿东暖阁里,朱云岚正靠在榻上看弗陵在地上来回跑。小家伙手里举着一卷《动漫书》——那是空间里转化出来的、画满了各种小兽图案的竹简,虽然看不懂字,但那些图画让他着迷得不行,每日翻来覆去要看上好几遍。
“母妃!”弗陵跑过来爬到榻上,指了指竹简上画的一只胖乎乎的小兽,“这是什么?”
“这是猫。”朱云岚摸了摸他的头,“两千年后的人养的宠物。”
“咱们能养一只吗?”
朱云岚想了想:“等你父皇忙完了,问他行不行。”
弗陵立刻扭头看向案后的刘彻,奶声奶气地喊:“父皇!养猫!”
刘彻正翻着那卷《水利书》的勘误稿,闻言抬头看了这一大一小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养。春天过了就给你找一只。”
弗陵欢呼一声,抱着竹简又跑开了。
朱云岚靠在榻上看着他的背影笑了一下,低头时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腹。春日暖融融的阳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那个弧度还不太明显,隔着衣裳几乎看不出来,可她自己能感觉到,那里正在一天天变得不同。
她算了算日子,从除夕那夜有孕,到如今已是二月中旬,快两个月了。小腹开始有了微妙的弧度,腰身也圆润了一些,前几日裁了新衣,腰围比往常宽了两指。她伸手轻轻按了按,掌心里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暖意——像是那个小人儿在借着灵泉水的滋养悄悄生长。
“累不累?”刘彻不知什么时候放下书走了过来,在她身边坐下,一手自然而然地覆在她小腹上,“朕看他今日闹了你半天。”
“不累。”朱云岚靠进他怀里,“他闹他的,我歇我的。”
刘彻掌心贴着她微微隆起的小腹,指尖轻轻摩挲着衣料下的弧度。灵泉水日日喝着,他感觉自己这阵子精神好了许多,鬓边的白发里甚至冒出了几根浅灰色的新发。而她的肚子一天比一天明显,像是一株被春水浇灌的幼苗,正在无声地拔节。
“朕昨日又看了几页那卷《医书》,”他说,“上面写妇人怀孕三月后,胎像便稳了。再过一个月,朕便放心些了。”
朱云岚抬头看着他:“夫君还学这个?”
“你怀的是朕的孩子,朕自然要学。”刘彻低头在她额上落了一个吻,“两千年后的医书里写的养胎法子,朕都记下了。往后日日替你看着。”
朱云岚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笑了一声。
窗外春日的风从庭院中吹过,吹得杏花落了满地。岚彻书坊的门前排着长队——周掌柜正在分派新一批《水利书》的抄本,柳娘子在里头拨着算盘,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希望书坊那边也忙得火热。快马一批一批地从甘泉宫方向驶来,又载着新书往更远的郡县去了。那些书卷顺着官道、沿着水路,从长安散向关中,从关中散向天下。
这一年春天,大汉的百姓知道了什么叫“治水”,军中的将士学会了什么叫“布阵”,后宫的嫔御们懂得了什么叫“养生”。而那些书的源头,不过是宣室殿东暖阁里一个十五岁的姑娘,坐在春日暖融融的阳光里,轻轻按着自己日渐隆起的小腹,对身旁的帝王说了一句——
“夫君,咱们把那些书,分给天下人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