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所以你拉拢慕青阳,约束暗河不再炼制药人,拒绝赤王萧羽的招揽,步步为营,都是为了有朝一日清算浊清,护住所有像当年圣火村民一样无处可逃的人?”
苏昌河扯了扯唇角,笑意苦涩。

“听起来可笑吗?手上沾了数不清的人命,却妄想做什么救世之人。江湖正道人人唾骂我暗河杀手,都说我嗜血无情,连我自己都时常觉得,我骨子里天生就藏着杀戮的恶。”

不可笑。杀伐是你的铠甲,善良才是你的本心。若是真的无情,你不会定下规矩禁止暗河屠戮平民,不会耗费大量资源抚恤死去杀手的家人,更不会在听闻无辜百姓受朝堂欺压时,悄悄派人暗中庇护。
她取过干净白绫,一圈圈仔细缠绕包扎他的伤口,动作细致温柔。

“世人只会看见你挥刀伤人,却没人愿意低头看看,你刀刃之下护住的人。”
包扎完毕,温叙白将青瓷药碗递到他面前,汤药苦涩的气味扑面而来。

把药喝了,解骨间余毒,夜里我再给你送安神汤药,压制心魔躁动,免得你再被噩梦困住。
苏昌河接过药碗,指尖触到微凉瓷壁,看着眼前眉眼温柔的女子,忽然轻声发问。

“叙白,你出身隐世医门,本该居于青山幽谷,日日采药行医,安稳度日。留在暗河这满是刀光血影的牢笼,日日面对我满身血腥,你当真不曾后悔?”
温叙白撑着软榻起身,整理好一旁散乱的药瓶,回头望向他,眼底坦荡无半分犹豫。

“幽谷无你,再安稳也无趣。暗河虽遍地寒凉,可这里有我想要守护的人,何来后悔一说?”
苏昌河仰头一饮而尽,苦涩汤药滑入喉咙,心底那点常年冰封的角落,却泛起温热涟漪。他放下空碗,伸手轻轻拉住她的衣袖,力道轻得一挣就能松开。

“若是日后浊清、赤王联手围剿暗河,刀剑无眼,我未必能时时刻刻护你周全,到那时,你大可离开,我绝不阻拦。”
温叙白反手握住他微凉的手掌,稳稳回视他眼底藏着的不安。

“我说过,风雨同担。你不必提前为我铺好退路,我选择站在你身边的那一刻,就已经想好要承接所有危险。”
苏昌河望着她澄澈坚定的眼眸,喉结微微滚动,收敛了一身修罗锋芒,声音低沉缱绻。

“天下之大,唯独你一人,愿意主动踏入我的深渊。”
温叙白弯起眉眼,轻轻笑出声。

“深渊无光,我带灯火来寻你。”
暖阁门外传来轻浅脚步声,苏暮雨一身素白衣衫,手中提着一坛上好疗伤药酒,停在廊下,没有贸然闯入,只是轻声叩了叩木门。

“昌河,我给你送药酒。”
苏昌河听见声音,下意识松开握着温叙白的手,脊背微微坐直,恢复了几分大家长的沉稳模样,温叙白见状侧身退到药架旁,留出交谈空间。

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