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子推开车门,拔出枪,警惕地扫视四周。
“吴女士,别下车!”
工地深处,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机械轰鸣声。
像是一头巨兽在泥泞中苏醒。
雷子猛地抬头。
一百米外,塌陷的地基深坑旁。一台巨大的履带式挖掘机亮起了两盏刺眼的探照灯。
强光穿透雨幕,直直打在商务车上。
挖掘机的驾驶室里,坐着一个人。
黑色的卫衣,嘴角咬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侧脸在探照灯的反射下冷硬如铁。
武松。
“他要干什么!”吴月娘在车里尖叫。
雷子举起枪,瞄准驾驶室。但距离太远,手枪根本没有杀伤力。
武松没有看他们。
他左手拉下挖掘机的操纵杆。
巨大的钢铁挖斗高高举起,带着千钧之力,狠狠砸向旁边一根竖立的承重柱。
“轰!”
承重柱应声断裂。连接着一期和二期的地下管网突然崩塌。
水管破裂。高压水柱像喷泉一样冲天而起,直接灌入那个藏着黄金的深坑。
武松没有停。
挖斗再次举起,接连砸断了三根承重的横梁。
整个深坑边缘的泥土开始大面积滑坡。成吨的黄泥和建筑废料像泥石流一样滚落下去,将那批埋在地下的黄金死死掩埋。
他不仅炸了门,他还要毁了这个局。
雷子红了眼,端着枪朝挖掘机狂奔。
武松看了一眼冲过来的雷子,左手在操纵台上快速按了几个键。
挖掘机履带转动,直接朝深坑底部开去。
“他疯了?他要连自己一起埋了?”吴月娘推开车门,站在雨里,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挖掘机庞大的车身滑入泥水翻滚的深坑。
武松推开驾驶室的门,顺着履带跳进泥浆里。
他在一截露出的黄金钢筋上绑了一个防水炸药包。
按下定时器。三十秒。
武松拖着受伤的腿,像一头黑豹一样在废墟中攀爬,迅速翻出了深坑。
雷子刚跑到深坑边缘,还没来得及开枪。
滴……滴……滴……
急促的蜂鸣声在深坑底部响起。
雷子脸色惨白,猛地扑倒在地。
轰隆——!!
第二次爆炸。
这一次,是在地基最深处。
整个清河湾的地面剧烈震动。
一期尚未封顶的两栋烂尾楼发生了倾斜。成千上万吨的混凝土和泥浆彻底坍塌,把那个藏着黄金的秘密金库死死封在了地下三十米深的地方。
别说一晚上,就算调一个工程队来,挖一个月也挖不出来了。
吴月娘被震得跌坐在泥水里,白色的羊绒大衣沾满了肮脏的黄泥。
她看着那片彻底沦为废墟的工地,浑身发抖。
投名状没了。
十个亿的黄金,变成了深埋地下的废铁。
雨下大了。
深坑对面,武松站在一堆碎石上。黑色的卫衣湿透了,贴在身上。
他隔着一百多米的雨幕,看着跌坐在地上的吴月娘。
他抬起左手,做了一个开枪的手势。
嘴唇微动,无声地说了一个字。
随后,他转身走入漆黑的夜色。
这场资本的绞肉机,他用最野蛮的方式,生生砸断了它的齿轮。
想玩阴的,那就谁都别想赢。
凌晨四点半。江景壹号的电子锁响了一声。
门推开。武松带着一身浓烈的泥腥味和火药味走进来。黑色的卫衣沉甸甸地往下滴水,在地毯上砸出一滩滩泥印。
潘金莲没睡。她穿着真丝睡袍,蜷在沙发里,指间夹着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烟灰积了很长一截,摇摇欲坠。
看到他,她把烟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站起身。
“都埋了?”她走过去,拿过他手里的碳纤维拐杖。
“埋了。三十米深。”武松脱下湿透的卫衣,随手扔进玄关的垃圾桶。
右肩的纱布已经完全烂了,伤口被泥水泡得发白,边缘渗着血丝。
潘金莲没说话,转身去浴室拿了条热毛巾。
她踮起脚,一点点擦去他脸上的泥污,顺着脖颈擦到肩膀。动作很轻,怕碰到伤口。
“雷子看见我了。”武松低下头,任由她擦拭,
“吴月娘也在。他们知道是我干的。”
“看见就看见。”潘金莲把脏毛巾扔进水槽,“没有证据,谁也证明不了你炸了地基。我明天就让公关部发通稿,说二期地基发生二次自然塌陷。”
武松左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拉近。
水汽和硝烟味混合在一起,钻进潘金莲的鼻腔。
“吴月娘的投名状没了,周董不会再帮她。”武松下巴抵着她的额头,“但他们会疯。”
“让他们疯。”潘金莲仰起头,咬了一下他的下唇,“去洗澡。水放好了。”
上午八点。长城资本顶层茶室。
紫铜炉里的沉香已经燃尽了,剩下一堆死灰。
周董没有穿唐装,换了一身黑色的西装。他站在落地窗前,看着下面早高峰的车流。
雷子头上缠着绷带,低着头站在门边。
“三十米?”周董转过身,声音听不出喜怒。
“是。爆破点选得极准,刚好在承重结构的死角。”雷子咽了口唾沫,
“整个二期的地下管网全塌了,泥水倒灌。那批黄金……彻底拿不出来了。”
吴月娘坐在茶台旁,手里的佛珠拨得飞快。
“周董,武松是个疯子。”吴月娘抬起头,脸色惨白,
“但他坏了规矩。长城资本不能就这么算了。”
周董走回茶台,端起那杯早就凉透的大红袍,直接泼在旁边的绿植根部。
“吴女士。”周董拿起一块白毛巾,慢慢擦手,“你说得对,他坏了规矩。但你的十个亿,也成了一堆烂泥。”
吴月娘动作一顿。
“周董什么意思?”
“生意就是生意。没有筹码,就别上桌。”周董把毛巾扔在茶台上,
“长城资本不是替人擦屁股的慈善机构。吴女士,慢走,不送。”
吴月娘死死盯着周董。
那张吃斋念佛的脸终于撕破了伪装,眼角因为愤怒而剧烈抽搐。
“好。”她站起身,抓起椅背上的羊绒大衣,“周董既然怕了一条断腿的狗,那这笔账,我自己算。”
吴月娘踩着高跟鞋,大步走出茶室。门关上。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