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市局大厅。
潘金莲换回了那件红色的风衣。
她站在大厅中央,白炽灯光打在她脸上,透着一种病态的苍白。
对面站着一个穿着月白色风衣的女人。
李瓶儿。
蔡明远的女人,泰和信托的实际操盘手。
武松从走廊里大步走出来,看到李瓶儿,脚步顿了一下。手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潘总受苦了。”
李瓶儿走上前,递给潘金莲一杯热腾腾的星巴克纸杯,
“老蔡听说你进去了,急得不行。特意让我带着律师来办手续。”
潘金莲接过咖啡,暖了暖冰凉的手指。
“蔡总昨天刚撤资,今天又来捞我。这戏唱得,我都快看不懂了。”
“昨天撤资,是给西门庆看的。”
李瓶儿凑近半步,软糯的江南口音压得很低,
“今天捞你,是给警察看的。你把西门庆逼到了绝路,老蔡很欣赏你的手段。二十二亿黑钱一旦被查实,清河湾就是个死局。政府为了保交楼,一定会找新的接盘侠。”
李瓶儿退后半步,笑得媚态横生,眼底却全是算计。
“泰和信托,愿意做这个接盘侠。但我们需要一个了解清河湾内幕的人来带路。潘总,你现在除了我们,没有别的靠山了。”
潘金莲喝了一口咖啡。苦涩滚烫的液体顺着喉管流下。
前有西门庆的追杀,后有蔡明远的黄雀在后。她刚从经侦支队这个暂时的避风港里出来,又被拽进了另一个深渊。
她转过头,看向站在几米外的武松。
武松穿着警服,身形挺拔得像一棵松树。
他的眼神很深,隔着大厅冷白色的灯光,冷漠的盯着她。
那目光里有警告,也有某种说不清的压抑。
潘金莲没有走过去,她只是对着武松微微点了一下头。
随后转身上了李瓶儿停在门外的黑色埃尔法保姆车。
车门滑上,隔绝了所有的视线。
武松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尾灯融入夜色。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没有归属地的虚拟号码发来的短信。
“老赵的情妇在城南花苑小区3栋2单元501。她手里有老赵和西门庆的通话录音。快去。晚了人就没了。”
发件人没有名字。
但武松知道是谁。
他猛地转过身,向着走廊狂奔。
“二小队,全体带装备集合!目标城南花苑!”
与此同时,黑色的迈巴赫行驶在环城高架上。
西门庆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短消息。
“李瓶儿把潘金莲保出去了。”
刀疤脸坐在副驾驶上,声音发紧。
西门庆冷笑了一声,把手机扔在真皮座椅上。
“蔡明远想趁火打劫。潘金莲想借刀杀人。”
他点燃一根雪茄,火光照亮了他眼底的残忍,
“真以为我西门庆的肉这么好咬?”
他深吸了一口烟,吐出浓重的烟雾。
“去城南花苑。老赵那个养在外面的女人留不得了。顺便,给李瓶儿送份大礼。”
迈巴赫在黑夜中发出一声低吼,像一头嗜血的野兽,踩着油门冲进夜幕。
一场更大的厮杀,才刚刚开始。
黑色埃尔法在环城高架上疾驰。
车厢里弥漫着祖马龙鼠尾草与海盐的香水味,冷气开得很足。
潘金莲靠在航空座椅上,手里还捏着那杯已经凉透的星巴克。
李瓶儿从车载冰箱里拿出一瓶巴黎水,拧开,递过去。
“喝点冰的,压压惊。看守所那种地方,进去一秒钟都嫌脏。”
潘金莲没接。
她偏过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路灯。
“我们去哪?这不是回市区的路。”
“蔡总在南山别墅备了夜宵。清河湾二十二亿的黑账一旦坐实,西门庆明天就会被边控。到时候墙倒众人推,咱们得提前把肉分好。”
李瓶儿抿了一口水,从爱马仕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按在小桌板上。
《清河湾项目债权转让意向书》。
“签了。星光传媒名下那部分过桥债权,无偿转给泰和。作为交换,蔡总保你不用去踩缝纫机。”
潘金莲视线扫过那几行字,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李小姐,西门庆的尸体还没凉透,你们的刀就伸过来了。不过你是不是忘了,星光传媒现在处于经侦查封状态,我签任何字都没有法律效力。”
李瓶儿脸色微变,刚要开口。
“砰!”
一声巨响。
整个车厢剧烈一震。
潘金莲手里的纸杯飞了出去,褐色的咖啡液泼在李瓶儿月白色的风衣上。
“怎么开车的!”
李瓶儿尖叫,双手死死抓住前面的椅背。
“李总!后面有车撞我们!”
司机声音发颤。
潘金莲猛地回头。后车窗外,一辆没有开大灯的重型渣土车像一头巨大的钢铁黑熊,死死咬在埃尔法的车尾。
又是一下猛烈的撞击。
保险杠碎裂的声音刺耳。
埃尔法在路面上打了个S型的滑胎,轮胎摩擦柏油路,冒出刺鼻的焦糊味。
“甩掉他!”李瓶儿脸色煞白。
“甩不掉!他油门踩到底了!”
高架桥前方是一个急弯。
渣土车突然加速,硬生生从侧面挤上来,巨大的车头顶住埃尔法的右侧车门,一路火花带闪电地将他们往水泥护栏上逼。
西门庆的大礼。
潘金莲瞬间反应过来。
西门庆根本没打算让她们活着到南山别墅。
“低头!”
潘金莲一把按住李瓶儿的后脑勺,将她压在座椅下面。
“轰——”
右侧车窗玻璃全部炸碎。碎玻璃渣像冰雹一样砸进车厢。
埃尔法的右半边车身死死贴在护栏上摩擦,发出一长串刺眼的火星。
司机猛打方向盘,车头狠狠撞在护栏边缘,安全气囊弹开,司机闷哼一声,没了动静。
车子彻底熄火,卡在护栏和渣土车之间。
渣土车的车门开了。
两个戴着黑色头套的男人跳下来,手里拎着一米长的消防斧。
城南花苑小区。3栋2单元。
武松一脚踹开破旧的单元门。
楼道里的感应灯全坏了。
“二小队封锁一楼!大刘跟我上!”
他拔出腰间的配枪,三步并作两步,悄无声息地摸上五楼。
501室的防盗门虚掩着,锁芯有明显的暴力撬动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