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院落锁、李氏彻底沉寂之后,诚亲王府迎来了最安稳的一段时日。
后宅再无阴私算计,庶妾们安分守礼,下人各司其职,账目清晰、份例规整,整座府邸清静有序,再无往日蝇营狗苟的乱象。
苏清沅终于彻底卸下宅斗烦忧,日日过得松弛自在。
晨起理账、午后侍弄花圃、傍晚闲翻书卷,日子慢而温柔。
那日午后天光极好,春风和煦,不燥不凉。
后院早前栽种的玉兰幼苗,历经月余扎根生长,如今已是满枝嫩绿,新芽层层叠叠,风一吹,枝叶轻摇,满目生机盎然。
苏清沅换了一身素雅浅杏旗装,不戴繁重钗环,只簪一支素玉簪,独自蹲在花圃边,细细摘除杂草、理顺枝型。
她习惯性按照现代园林的通透布局修整,疏密有致、错落自然,比王府制式刻板的花木景致,多了几分灵动烟火。
锦云端着茶水立在一旁,满眼欢喜:“福晋您瞧,这一片玉兰长得真好,再过些时日开花,咱们正院定是全府最好看的地方!”
苏清沅指尖抚过鲜嫩枝叶,唇角轻扬:“慢慢来,好好养护,来年春日,定然满院雪白。”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沉稳轻缓的脚步声。
胤祉今日难得空闲,不用入宫述职、不用校对典籍,处理完手头文稿,便习惯性往正院来。
他立在廊下,静静望着院中女子。
春风拂起她的鬓发,阳光落在她柔和的侧脸上,眉目清宁,指尖沾着细碎泥土,专注侍弄花木的模样,干净又鲜活。
深宫王府人人逐利争宠、汲汲营营,唯独她,守一方小院,安一寸光阴,不争不抢,却自带安稳力量。
胤祉眼底温柔渐浓,缓步走近。
“日日栽花弄草,倒是把性子养得愈发平和。”
苏清沅回头见他,起身拂了拂衣袖尘土,浅笑回话:“府中无事,养花静心,比起勾心斗角,这般日子才最踏实。”
胤祉目光扫过整整齐齐的玉兰花圃,满眼赞许:“你打理的景致,比内务府匠人布置的还要耐看。规整却不呆板,鲜活又安宁,倒像极了你本人。”
他很少这般直白描摹心意,话语轻柔,字字皆是真心欣赏。
苏清沅心头微暖,低头轻笑:“王爷谬赞了。”
“并非谬赞,是真心话。”胤祉驻足花圃边,看着满目新绿,语气轻缓悠长,“从前我只觉王府是居所,规矩森严、步步谨慎,日日埋首书卷,不过是借文字避世、消解孤寂。可自你来了,这冷冷的红墙院落,才算有了烟火、有了生气、有了暖意。”
从前的诚亲王府,是空的。
房舍万千、典籍千卷,却无半分家的温度。
直到她重整后宅、清扫乱象、栽花种木、温汤暖灯,他才有了归处。
苏清沅抬眸望他,撞进他温润深沉的眼底,那里面没有皇子的疏离、没有权贵的权衡,只有全然的信任与偏爱。
穿越至此数月,她步步谨慎、步步站稳,熬过原主的委屈、挡过后宅的暗箭、扛过旁人的刁难。
一路走来,最幸运的从不是守住了嫡福晋的体面,而是遇见了事事懂她、护她、惜她的胤祉。
“能让王爷心安,便是我该做的。”
春风穿过花圃,枝叶簌簌轻响,两人并肩立在满园新绿之间,无言静坐,却万般温情。
……
暮色渐落,晚风微凉。
锦云早早点亮暖阁烛火,屋内灯火温柔,檀香浅浅。
胤祉难得清闲,取出一卷刚校订完的《历象考成》初稿,摊在案上。
他精通算术、历法、音律,这些旁人晦涩难懂的典籍,是他半生心血。
苏清沅坐在一旁,安静翻看着他赠予的草木方志,互不打扰,各自安然。
一灯如豆,两人对坐。
一人研经著书,一人闲阅草木,岁月静好,温柔绵长。
“清沅。”胤祉忽然开口,打破屋内静谧。
“王爷?”
他抬眸看她,语气温和又郑重:“前朝风波渐起,大阿哥、八阿哥暗中博弈愈发激烈,储位之争暗流汹涌。我素来不争不抢、埋首治学,只求安稳避祸。往后朝堂风雨只会越来越盛,外头的风波,我来挡;府里的安稳,便劳你一直替我守着。”
他看似闲散,实则心如明镜。
他不求储位、不结党羽,只想守住自身清白、守住这座王府、守住眼前这份安稳日子。
苏清沅放下书卷,认真颔首:“王爷放心。只要我在一日,后宅便稳一日。无论外头风起云涌,这正院永远清净安稳,让你归来有暖灯、落座有安心,无半分后顾之忧。”
她懂他的避世,懂他的谨慎,懂他藏在书卷之下的无奈与疲惫。
世人皆逐皇权霸业,唯他只求岁岁平安。
世人皆盼依附皇子前程,唯她只想护他一生清闲。
胤祉望着她澄澈的眉眼,心头暖意翻涌。
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力道温柔坚定,没有半分轻薄,是全然的托付与相守。
“有你,我此生无求。”
烛火摇曳,映得两人身影相依。
前有朝堂暗涌,后无内宅纷扰。
他护她一世体面安稳,她守他半生岁月清宁。
春风落满玉兰,朝夕岁岁心安。
往后漫漫深宫岁月,风雨同舟,岁岁相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