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沈栖在裴妄家住了下来。
说是住下来,其实更像是被软禁。裴妄给了她一张副卡,密码是她的生日,但他不允许她单独出门。
“外面不安全。”他每次出门前都会这样说,然后吻一下她的额头,“等我回来。”
沈栖没有反抗。
一方面是因为舆论风暴还未平息,裴妄的微博像一道护身符,把她隔绝在大部分恶意之外;另一方面,她心里清楚,裴妄说的“不安全”不仅仅是媒体。
裴家的仇家,裴妄在娱乐圈树敌太多,这些人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正潜伏在暗处。
这天上午,裴妄去公司开紧急会议。
公寓里很安静,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
沈栖在书房里找一本书,那是她小时候最喜欢的《小王子》。她记得裴妄以前也爱看,总是在书页边缘写一些奇怪的批注。
书房很大,一面墙全是书。她找了很久,没找到《小王子》,却在书架最底层的一个角落里,发现了一个不起眼的木质抽屉。
抽屉上了锁。
沈栖本不该窥探别人的隐私,更何况是裴妄的。
但当她无意中瞥见锁孔形状的那一刻,她愣住了。
那是一朵郁金香的造型。
鬼使神差地,她没有停下。她想起裴妄平时用来开红酒的那把小钥匙,形状似乎很像。
她试了一下。
“咔哒。”
锁开了。
抽屉里没有文件,没有合同,也没有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
只有厚厚的一叠剪报。
沈栖颤抖着手,将它们拿出来。
最上面那张,是十年前的旧报纸,边缘已经泛黄。标题是《知名企业家裴某家中突发火灾,妻女侥幸逃生》。配图是烧得焦黑的别墅外墙。
沈栖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她继续往下翻。
全是她。
维也纳音乐学院入学典礼的新闻照片。
她在街头 busking 被路人偷拍的侧影。
她在比赛中获奖的报道截图。
甚至是她偶尔在社交账号上发的一张早餐照片,也被打印出来,贴在上面。
每一张照片的旁边,都有密密麻麻的批注。
字迹从最初的狂乱、潦草,到后来的克制、工整,像是一个人从深渊里慢慢爬出来的痕迹。
「2014.9.1,今天开学,她穿了一件白裙子,像只迷路的小羊。」
「2016.3.15,比赛失误了,她在后台哭。蠢货,输了就输了,我在。」
「2018.7.20,她发了新的照片,笑得好看。但我讨厌那个给她拍照的男同学。」
「2020.1.1,新年快乐,栖栖。我在南极拍了极光,下次带你去。」
沈栖捂住嘴,压抑着不让自己哭出声。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孤单的,以为那十年的时光里,只有她一个人在思念,在煎熬。
原来不是。
原来在那些她看不见的角落里,有一个疯子,用这种近乎病态的方式,陪她走过了漫长的岁月。
抽屉最深处,压着一个陈旧的铁皮盒子。
打开,里面是一把生锈的小提琴琴弦。
那是她十三岁那年,第一次登台比赛前,因为紧张过度,不小心把琴弦崩断的那把琴上的。她当时急得大哭,裴妄连夜跑了三家店,给她买了新的,却把这根断了的弦收了起来。
“我的。”盒子里只有一张小纸条,上面是裴妄的字迹,力透纸背。
沈栖终于崩溃大哭。
她一直以为他是她的枷锁,是她的劫难。
却没想到,他也是她唯一的救赎。
2.
裴妄回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
沈栖坐在书房的地板上,怀里抱着那个铁皮盒子,满脸泪痕,脚边散落着一地的剪报。
他站在门口,没有动。
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直不起腰。
他最不想让她看到的,就是这些东西。
那些阴暗的、卑劣的、近乎变态的执念,是他藏在光鲜外表下的腐烂内核。他不想让她知道,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对不起……”沈栖抬起头,看着他,声音哽咽,“对不起,我不该乱翻你的东西……”
裴妄走过去,单膝跪在她面前,伸手将她连同那个盒子一起抱进怀里。
他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抱着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身体微微颤抖。
“你不需要道歉。”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是我太自私。把你拉进我的世界,让你看这些肮脏的东西。”
“裴妄……”沈栖哭得说不出话,只能紧紧抓着他的衣角。
“这些剪报,是我这十年唯一的支撑。”裴妄闭了闭眼,像是在坦白一场罪行,“每次我觉得撑不下去,觉得快被那些烂人烂事淹死的时候,我就看看你的照片。”
“看着你,我就知道,我还得活着。还得爬上去。”
他松开她一点,低头看着她哭花的脸,指腹轻轻擦去她的眼泪。
“沈栖,你看,我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他自嘲地笑了笑,“我有收藏癖。我收藏你的每一个瞬间,哪怕那些瞬间里没有我。”
“你喜欢这样的我吗?”
沈栖用力摇头,然后猛地扑进他怀里,在他肩膀上狠狠咬了一口。
隔着衬衫,她尝到了血腥味。
“不喜欢。”她哭着说,“我喜欢那个会给我撑伞的裴妄,喜欢那个会为了我打架的裴妄,喜欢……现在的你。”
“哪怕你是疯子,也是我的疯子。”
裴妄身体一僵,随即,更用力地回抱住她。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们身上,也洒在那堆散落的剪报上。
那些曾经的孤独和绝望,在这一刻,终于被温暖覆盖。
3.
然而,温情总是短暂的。
当天下午,沈栖的经纪人打来电话,声音焦急万分。
“栖栖,出事了!下周的‘国际音乐节’开幕式,你的独奏名额被取消了!”
沈栖一愣:“为什么?合同都签了。”
“是主办方那边突然改口的,说是……说是担心你的个人作风问题会影响节目格调。”经纪人咬牙切齿,“我打听了一下,是顾言在背后搞鬼。”
顾言。
裴妄在娱乐圈最大的死对头,也是当年那场大火里,裴家对家的儿子。
当年裴妄的父亲和顾言的父亲联手做生意,最后反目成仇,顾父入狱,顾言一直认为是裴妄一家害了他。
没想到十年过去,他成了顶流歌手,手段却更加阴损。
“他还放出话来,”经纪人顿了顿,声音发颤,“说如果你敢上台,他就让全场观众都听听,什么叫‘靠身体上位的演奏家’。”
沈栖握着手机的手指泛白。
裴妄从她表情里看出了不对劲,走过来,握住她的手。
“别理他。”裴妄声音冷得像冰,“这种垃圾,不配出现在你的人生里。”
“可是……我的巡演……”沈栖很看重这次机会,这是她回国后的首秀,如果被取消,对她的事业是毁灭性打击。
“巡演照常进行。”裴妄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但不是在那个垃圾主办的音乐节。”
“喂,老陈吗?是我,裴妄。帮我安排一下,下周的场地换成国家体育馆,费用我出。嘉宾名单发你邮箱了,我要沈栖的名字,排在第一个。”
电话挂断。
裴妄看着沈栖,眼神里是从未有过的霸气。
“他不是要搞你吗?”他笑了,笑意不达眼底,“那我就帮你把舞台搭得更大,让所有人都看看,你沈栖,是我裴妄捧在手心里的人。”
“至于顾言……”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我会让他知道,动我的人,是什么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