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壁上的字没有消失。
严润景把指尖的骨灰蹭掉,面板上的红字报错还在跳动,他抬手关掉了那条通知。三百个名字还剩两百九十九个,其中一个是他的,刻痕新鲜,像昨晚才写上去。
他从来不信巧合。
但眼下没有时间。
远处第二声枪响传来,比第一声更闷,像是子弹打进了湿泥。严润景转身离开石壁,朝教堂方向移动。墓园的地面踩上去是软的,草皮下像是铺了一层腐烂的织物,每一步都往下陷半寸。他调整了步频,把重心压到前脚掌,减少接触面积。
数据分析没有给他第二题提示。这意味着考核不会按顺序触发,他的十分钟倒计时可能同时关联着别人的进度。他在脑中拉出一张模糊的拓扑图,把八个人的初始落点标上去,然后画出一条最短路。
教堂距离他约四百米,中间经过三排墓碑。
刚走完第一排,右侧第三块墓碑突然裂开,一只苍白的手从裂缝里伸出来,五指张开,指甲缝里塞满黑泥。那只手在空中抓了两下,没碰到任何东西,又缩了回去。严润景没停步。他的侧眼余光扫到裂缝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翻动,像人裹着尸布翻身,骨骼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又像得了支气管炎的人在费力的喘息,处处透露诡异。
但那只手没再出现。
这说明墓园里的怪物有攻击范围限制。每个墓碑相当于一个“格子”,脱离格子边界它们不会追击。严润景把这个变量写进脑内的决策表,同时加速穿过第二排。
第二排墓碑上的字全都是倒着的。
他蹲下来看了一眼,刻痕是新的,但文字是镜像翻转。正常阅读需要把脖子扭成一个诡异的角度,或者用镜子照。严润景没带镜子。他打开天赋的推演功能,尝试镜像还原。
三秒后他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这些倒着的名字不是别人,是他刚才在石壁上看到的同一个名单,但排序被打乱了。第一个名字是裴烬。生卒年:1995-2026。墓志铭写:他换了别人的命,最后换不了自己的。
严润景的表情没变。
北寒冽通过空间透析,看到了严润景的表现,轻笑:“有点意思,不过…我更想看看你崩溃的样子呢…”
此时严润景站起来继续走,但是心里却没由来的不适,他能感觉到一束炽烈的目光在看他,但他找不到是谁。
第二排和第三排之间有一道干涸的沟渠,沟底铺满碎骨,白的灰的混在一起,踩上去沙沙响。他跨过去的时候左脚踝忽然一沉,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沟底抓住了他的靴子。
低头看。什么都没有。
但靴面上的泥印子变了形状。原来是一整片泥,现在那泥被划出了四道平行的沟,指头粗细,间距和人的手指吻合。
严润景蹲下摸了一下那四道沟。泥还是湿的,指痕底部没有骨骼触感,就是纯粹的泥。他没有继续深究,站起来跨过沟,踏上了第三排的地面。
教堂的尖顶已经在视野里了,距离不到两百米,快到了…
这时他收到了第一条语音信道接入请求。来源是顾清瓷。
接通后:
顾清瓷的声音从信道里挤出来,语速快得像烤熟外蹦的豌豆。“润景哥!我这儿出事了!我面前有一个棺材,棺材盖上有锁,锁孔是活的,它在我转一圈之后变了形状!原来是一个十字孔,现在变成了一个圆圈孔,我的放大镜……放大镜照上去它又变了,变成……”
信道里突然一声闷响,像什么重物砸在金属上。顾清瓷的声音断了半秒,然后重新出现,比刚才低了很多:“它从棺材里伸了一只手出来,抓住了我的放大镜。我现在手上没有工具了。你能来一下吗?我的坐标是E7。”
这一瞬间,严润景愣住了,他迅速的捕捉到了语音中的变化…顾清瓷出事了…
严润景调出他的坐标。E7在教堂的反方向,距离他当前位置六百米左右。如果折返回去,他的第一题倒计时还剩六分钟。六分钟内他必须回到石壁前提交答案,否则第一个淘汰名额就会产生。
“你带了备用的工具吗?”他几乎是强忍下颤抖问。
“带了镊子和卡尺,但是锁孔还在变,每三秒变一次,我卡尺对不上……”
“别对锁孔了。把棺材周围的土挖开,看棺材侧面有没有文字。锁孔是障眼法,真正线索在侧面。我三分钟后到。”
他切断了信道,却没有过去,他知道…如果过去,可能是死路一条。
然后他转身,沿原路往回跑。第一排墓碑里的那只手没再伸出来,第二排的倒字墓碑安安静静,第三排的沟渠他也再次跨过,这次左脚踝没有额外的拖拽感。
他跑回石壁前用了两分四十秒。石壁上的三百个名字还在,但他自己的那行已经被什么东西刮掉了。准确地说,是被覆盖了。原来的位置贴着一张纸,泛黄,边缘毛糙,像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
纸上写着一行手写字:
你回头看了,所以它多活了一次。
严润景把纸揭下来翻到背面。空白。他把纸收进内侧口袋,对着石壁说出第一题的答案:“第三排第七个名字,何守义,他的生卒年差了一百年。生于1923,卒于2001,但墓志铭写的是抗战老兵。抗战1937年开始,1923年生那年十四岁,可以打,但墓志铭里的番号是1940年才组建的。对不上。所以他是谎言。”
石壁沉默了三秒。然后所有名字同时亮了一下,暗下去。他的面板弹出一行字:第一题通过。剩余考核者:8人。
八人都还在。
?都在的话…顾清瓷…没事?
严润景没有犹豫,转身朝E7方向跑。他的体力条维持在85%左右,呼吸节奏均匀,每一步落地都踩在墓碑之间的间隙上,尽量不触碰任何一块石头表面。
来到顾清瓷出事的地方了。
严润景蹲到棺材旁边看了一眼。侧面确实有一行字,字体和石壁上的一致。他伸手摸了一下,字是凹刻的,深度均匀。棺材板是大理石制作的,严丝合缝,但…就是有些小。
难不成是婴儿?
严润景思考了两秒。他想起从石壁上撕下来的纸,从内侧口袋里掏出那张从石壁上揭下来的纸,揉成团,扔进棺材里。
棺材里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叹息。
然后那只手又伸出来了,指甲缝里的黑泥已经没了,干净得像被洗过。它把严润景的纸团放在棺材边缘,退回去了。棺材盖缓缓合拢,锁孔重新变成了十字。
严润景站起来,环顾了一下四周,没看到顾清瓷的身影,
严润景低头看面板。“第二题:请在十五分钟内找到墓园中唯一没有名字的墓碑,并在碑前放下一件‘活的’东西。”
好家伙,要为顾清瓷兜底了。
“活的”两个字在面板上被高亮标红。
严润景在脑中检索墓园的地形。他进门之后经过的区域里,每一块墓碑他都有印象,全部有名字。唯一可能没有名字的是教堂内部和教堂背后的区域,他还没到过。
他往教堂方向移动,经过第三排沟渠时,严润景突然左脚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扑。北寒冽伸手拎住他后领,把他拽正。
“谢……”严润景刚开口,目光忽然定在身后的人身上。
“你是谁?!”警钟敲响,严润景看着眼前笑眯眯的人,数据分析瞬间开始剧烈波动,失去作用。
北寒冽笑着说:“小哥哥真是…可爱啊。”一阵恶寒从严润景脚底升起,他不着痕迹的裹了裹身上的外套。明明187的大个,在她的面前,却…像个苟活的蛆虫。严润景用力甩了甩脑袋,试图把这荒谬的想法甩出去,但北寒冽却突然伸出双手,轻轻扶住他的脑袋,轻说:“别晃了,你不嫌晕我还嫌晕呢。”
啧,眷恋的要命…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