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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第69章。章。

我和我表弟和我爸爸穿越到了混乱的平行世界表弟扶着我爸当皇帝

北林国之战的第一个目标,是南部盆地最外围的一座山城。

斥候营的情报很详实,厚厚一叠桑皮纸,用炭笔和墨水分门别类地画着这座城的地形图、城墙剖面图和守军分布图。图上用朱砂标了好几处重点:城墙依山势而建,从山脚到城门口只有一条不到两丈宽的盘山石阶,两侧都是陡峭的崖壁,攻城方在石阶上完全展不开阵型,只能排成窄窄的纵列仰攻,一次最多只能上去几十个人,后面的人被前面的人堵着,什么忙都帮不上。城墙上备了大量的滚木礌石,守军只要在城头往下推,石阶上的人连躲的地方都没有。还有那种北林国特有的山弩,弩臂比我们的神臂弩短但更厚,射程虽然不如神臂弩远,但在居高临下的地形加持下,箭矢从高处斜射下来带着重力加速度,穿透力极强,普通的皮甲根本扛不住。

守军约两千人,主将叫吕平。斥候在情报末尾附了一段关于吕平的生平:此人五十多岁,在北林国从军三十余年,参加过大小数十次对戎狄的防御战,在北林国是数得着的宿将,以善守著称。他守过的城从来没被人从正面攻破过,戎狄的骑兵在他的防区来过好几回,每次都啃不动他的城墙,最后只能绕过他去抢别处。斥候在吕平的名字旁边加了一行批注:"此人不贪、不骄、不躁,守城极稳,不可速胜。"

我把情报合上放在案头,盯着窗外连绵的秋雨看了很久。这场仗不好打,但非打不可。南部盆地的门户就是这座山城,拿不下来,后面的盆地就进不去。我当初跟洪语言商量的"先占南部盆地作为前进基地"的整个计划,都是建立在能拿下这座城的基础上的。

我是带着闪击的打算去的。从淮王城出发的时候,我带了三千步兵、五百弩兵和一支百人的工兵队,外加洪语言临时调拨的一批轻便攻城器械。路上我把斥候的地形图翻来覆去看了几十遍,把石阶的长度、宽度、坡度角都默记在心里,连崖壁上每一处可以隐蔽的凹陷位置都背了下来。我当时的想法是,趁守军还没摸清我们的打法,第一波突袭就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争取三天之内拿下这座城。

第一波试探性进攻是在一个没有月亮的夜里发起的。我的前锋队三百人,全副轻装,不带重甲,只穿皮甲带短刀,摸着黑沿石阶向上潜行。前面几个暗哨被他们悄无声息地端掉了——斥候的情报上标了暗哨的位置,每个哨点两个哨兵,换岗时间是子时和丑时之间。前锋队卡在换岗的间隙摸上去,用匕首解决了那几组哨兵,没有惊动任何人。我站在山脚的临时指挥位置仰头望着那条黑黢黢的石阶,看着前锋队的影子在微弱的星光下一步步往上挪,心里盘算着再给他们一炷香的时间应该就能摸到城门口。

但吕平比我想象的警觉得多。前锋队刚刚摸到石阶中段,城墙上的山弩就响了。弩箭从高处斜射下来,带着一种尖锐的破空声,穿过夜色扎进前锋队的阵型里。前锋队猝不及防,被第一波箭雨射倒了十几个人,剩下的人就地寻找掩体——但石阶两侧都是光秃秃的崖壁,根本没有可以躲的地方。城墙上的滚木礌石紧跟着就推了下来,巨大的石块和粗重的木桩沿着石阶翻滚而下,在逼仄的石阶通道里弹跳碰撞,发出沉闷的轰隆声。前锋队在黑暗中往后撤,有人被滚木砸中了腿,被人架着拖着往下跑,有人在崖壁边失足踩空,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就滚下了石阶边缘的深沟。

第一波冲锋只推进了不到一百步就撤了下来。阵亡了好几个人,伤者更多,工兵队在山脚临时搭的伤员棚里忙了一整夜。我站在山脚的石阶起点,仰头望着城墙上那些影影绰绰的火把光,心里把刚才的进攻过程重新过了一遍——前锋队摸哨的时机没有错,摸哨的动作也没有破绽,但吕平在城墙上布置的巡逻密度比斥候情报上记录的多了将近一倍,而且山弩的射击位置经过了重新调配,覆盖了石阶上每一个可以稍作停留的角落。这个老头子在收到斥候报告之后,已经重新调整了城防部署。

吕平果然名不虚传。

之后我连续换了三种打法。第二种是强攻石阶正面,神臂弩手在山脚列阵仰射,压制城头的山弩手,同时步兵全副重甲沿石阶硬推。这种打法比夜袭惨烈得多——神臂弩仰射的角度有限,山脚下的弩箭射到城头时力道已经衰减了大半,对城墙上那些有女墙掩护的守军造不成什么有效的杀伤。但城头的山弩居高临下射下来,每一箭都带着势能穿透重甲的接缝和护颈的间隙。步兵顶着箭雨往上推,推了不到三分之一的路程就被滚木砸得阵型溃散,连着退了三次,死了更多的人。

第三种是派偏师从侧翼崖壁攀爬。斥候之前在情报里标注了几处崖壁上相对平缓的凸起,我挑了其中最不起眼的一处,派了一小队身手最利索的亲兵,带着绳索和铁爪,趁夜从崖壁侧面摸上去。那面崖壁看着确实不算太难爬,有些地方还有天然的石棱可以借力,但守军显然也想到了这个方向。亲兵队刚爬到一半,崖顶的守军巡逻队就发现了他们——山风大,绳索在崖壁上摩擦的声音在夜里传得特别远。守军从崖顶往下推滚石,一滚就是一大片,碎石和整块的山岩沿着崖壁翻滚而下,连攀爬的绳索都被砸断了好几根。亲兵队撤下来的时候,有两个人被滚石砸伤了肩膀,绳索上的铁爪也丢了好几个。

投石机轰城墙更是没什么用。工兵队在山脚找了块相对平坦的地势架了两台投石机,石弹打出去要么砸在城前的崖壁上,碎石飞溅了一地;要么抛物线太高越过了城墙,石弹飞进城墙后面的山谷里,砸出一串沉闷的回响,对城墙本身几乎没有造成任何损伤。这座城建在两座山崖之间,天生的地形庇护让投石机这种在平原上堪称杀器的攻城器械完全没有了用武之地。

三天过去了,五天天过去了,九天过去了。山城还是那座山城,岿然不动地卡在两座山崖之间,像是长在山体里的一块骨头。

我蹲在山脚临时扎营的草棚底下,把斥候的情报重新翻出来一页一页地看。吕平善守,这句话斥候写得轻飘飘的,实际打起来才明白"善守"两个字有多沉。北林国跟戎狄打了那么多年,吕平这种将领就是被戎狄的骑兵一刀一刀磨出来的。戎狄只会骑马冲锋,根本攻不破这种据险而守的山城,吕平在戎狄的铁蹄底下活了三十多年,对付山城攻防战的经验比我们的任何人都多。

民兵队长蹲在我旁边,叼着一根草茎,也盯着地图看。他是洪语言从退伍老兵里挑出来的那几个民兵教官之一,打北线的时候跟了我很多场仗,后来腿受了伤退下来,被洪语言拉去当了乡勇营的教官。他以前在燕国北边的山区打过猎,对山地的熟悉程度比正规军的斥候还高。他看了很久,忽然把草茎从嘴里拔出来,指着石阶左侧那片崖壁说:"将军,你看这里。"

我凑过去看。他手指的位置是石阶中段左侧一片看起来跟周围没什么区别的崖壁,斥候的地形图上没有做任何特殊标注。

"这边有一条瀑布道。"民兵队长说,"当地猎户跟我说的。这附近的老猎人叫它'干龙道'。很多年前山上的融雪水从这片崖壁冲下来,长年累月冲刷出一条水道,后来气候变了,雪水少了,这条水道就干了。干了至少上百年了,岩缝里长满了苔藓和藤蔓,从下面看跟普通的崖壁没有任何区别。"

我盯着那片崖壁看了很久。地图上确实没有标记,但民兵队长的表情不像在说瞎话——他在北线当斥候的时候,跟我一起摸过好几次敌后,从来没有因为情报不准确出过纰漏。

"能爬上去吗?"我问。

"能。"他说,"但不好爬。那条瀑布道干了一百多年了,崖壁上的火山岩被水冲刷得坑坑洼洼的,棱角很尖,抓上去扎手,踩上去也不稳当。而且那片崖壁常年晒不到太阳,苔藓很厚,滑得很。一般人爬不了。但——"他顿了一下,"如果挑一批手脚最利索的老兵,带上铁镐和绳索,趁夜摸上去,应该是可以的。"

"守军呢?他们知不知道这条道?"

"守军知道。"民兵队长说,"但吕平没在那条道上设防。我问过当地猎户,猎户说北林国的守军管那片崖壁叫'猴儿坡',意思就是只有猴子才爬得上去。吕平这种打了一辈子仗的老将,不会在一条'只有猴子能爬上去'的路上浪费兵力。"

我看了看那片崖壁,又看了看石阶正面的城墙。吕平的兵力已经全部压在石阶方向了,夜袭、强攻、侧翼攀爬轮了几遍之后,吕平每次都会把预备队调到正面城墙上,死死盯着石阶。他现在防备的是"正面突破",他没有想到会有人从一条"只有猴子能爬上去"的干涸瀑布道摸到他的侧翼去。

当晚子时,民兵队长带着三十个从北线退下来的老兵,趁夜摸到了瀑布道下方。铁镐、绳索、短刀,每人只带这三样,连弓弩都没配,怕弓弦在夜色里反光。他们的手掌被粗粝的火山岩划得血肉模糊——我在山脚用望远筒看着那些影子在崖壁上缓慢地移动,看着他们在近乎垂直的崖壁上一点一点地凿出落脚点、一点一点地往上蹭,看着有人脚下打滑整个人悬在半空中被绳索拽住、旁边的人伸手把他拉回来。没有人出声,连咳嗽和闷哼都压到了最低。崖壁上的苔藓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湿光,那些老兵的手掌每次抓握都带下来一片湿滑的苔屑,无声地落进更深处的黑暗里。

与此同时,我在石阶正面发起了佯攻。神臂弩手在山脚一字排开,把所有的箭矢全部倾泻在城墙上。步兵列成纵阵,沿着石阶往上推,铠甲碰撞的声音在两面崖壁之间来回反射,形成一种沉闷而密集的轰鸣。投石机把最后一批石弹也打了出去,虽然打不到城头,但石弹砸在崖壁上的声音在夜里传得很远,营造出了一种"全军压上"的声势。

吕平果然中计了。城墙上所有的火把都集中到了正面,山弩的箭雨密集得像夏天的暴雨,滚木礌石接连不断地从城头推下来,整个石阶正面被砸得碎石横飞。预备队的脚步声从城墙内部传出来,全部涌向了正面防线。而瀑布道那边,没有人注意到那三十个影子已经爬到了崖壁顶端。

破晓前最黑的那一炷香时间,民兵队长带着那三十个满手血口的老兵从城防侧翼的薄弱处翻进了城墙。城墙上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正面,他们从侧翼摸进去的时候,守军毫无防备。侧门是被人从里面打开的——民兵队长带着人顺着城墙内侧的通道一路摸到了侧门,把门闩抽开的时候,铁门轴摩擦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但那时候正面的喊杀声已经盖过了一切。

侧门一破,信号箭从城墙上射向夜空。我在山脚看见那道红色的尾迹划过天幕,立刻下令步兵主力全线压上。这一次没有佯攻了,是真正的冲击——石阶上挤满了人,所有人都在往前涌,前一波倒下了后一波踩着同伴的盾牌继续往上攀,两丈宽的石阶被脚步声和喊杀声填得满满当当。城墙上守军的阵脚已经乱了——侧翼突然冒出来一队不知道从哪里钻进来的敌人,正面又是潮水一样压上来的步兵,吕平在城墙上四处奔走,试图重新组织防线,但已经来不及了。两股兵力一左一右夹击,守军在城墙上被压缩在了一段不到百步的狭长地带,既没有退路也展不开阵型。

破晓的时候,城破。

吕平是在城门内侧被找到的。他没有逃,穿着一身已经砍破了三处口子的旧甲,手里还攥着一柄卷了刃的长刀,靠在一根石柱上。周围倒着好几个亲兵的尸体,他本人身上至少有三处创口,最重的那一处在大腿根,血流了一地,人已经站不住了。我走到他面前的时候,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他的脸上全是血污和尘土,但眼神还是很稳。他看着我说了一句:"你们是从猴儿坡上来的。"

我说是。

他低下头,像是笑了一下,然后头歪向一边,不再动了。我把他的长刀从他手里轻轻抽出来,放在他身边的地上,让人把他抬下去。按洪语言定的规矩,阵亡的敌方主将也要妥善安葬,立一块木牌写上名字和身份,将来北林国如果有人来收尸,可以找到地方。

那天上午我站在城墙上,看士兵们在搬运阵亡将士的遗体。石阶上还有没清理干净的血迹,城墙上的女墙有几处被砸塌了,城垛口的石头被滚木撞出了裂纹。工兵队已经在修补城墙了,叮叮当当的敲击声从城头各处传过来。山风从两座崖壁之间灌进来,把那面新挂上去的"朱"字旗吹得猎猎作响。旗面黑底红字,在北林国灰白色的山岩背景下格外醒目。

这一仗打了将近半个月。从最初的试探性夜袭到强攻、攀爬、佯攻、破城,每一步都踩在吕平的预料之中,只有最后那一步——那条"只有猴子能爬上去"的瀑布道——超出了他的经验范围。阵亡比例远超北线历次战役的平均水平,伤员棚里床位几乎全满,军医们熬了几天几夜没有合眼。但这座城拿下来了,南部盆地的门户开了。接下来沿着山间谷地往北推,地形就没这么险要了,后面的仗会好打得多。

洪语言从前线战报里读到这段战况时,据说在偏殿里沉默了很久。他后来给我写了一封信,信上说北线那些攻坚战他都有心理准备,知道每打一仗都要死人,但民兵队长带着三十个老兵爬崖壁那段,他读了三遍。他说他把那三十个人的名字一个一个找出来看了一遍,有几个是他亲自面试过的退伍老兵,有几个在乡勇营训练的时候他还去给他们讲过课。他在信末写了一段话,我后来让文书抄下来贴在了校场公告栏上:"打仗不只是拼兵力拼装备,拼的是人的命。能少死一个就少死一个。"

他让人把阵亡将士的名册誊抄了两份,一份归档,一份放在政务学堂的祭台上。又在最新一期的民兵训练大纲里加了一条——"复杂地形攀爬训练,必修。"后面还用小字补充了一句:"参考北林国猴儿坡战例。每季度考核一次,不合格者继续训练,合格为止。"

我把两柄竹节钢鞭挂在腰间,走下那座用鲜血换来的城墙。山城里的百姓躲在屋子里不敢出门,从门缝和窗缝里偷偷往外看。我让士兵沿街敲锣告知百姓:淮王城接管此城,不杀人,不抢粮,不烧屋,有冤屈可到城门口告状。锣声响了几轮之后,有胆子大的人把门推开了一条缝,看见街上巡逻的士兵没有拿刀对着他们,又悄悄把门合上了。我知道让他们信我们是需要时间的,但今天不开的门,明天会开;明天不开,后天也会开。只要我们不欺压他们,不抢他们的东西,时间久了他们自然会明白。

我走完最后一级石阶,站到山脚下的时候回头又看了一眼那座城。山城在晨光里的轮廓依然险峻,但城头那面黑底红字的旗在风里翻卷着。这座城拿下了,但北林国还远没有结束。前面的路还长,山还多,隘口还远。而我们的将士——那些在石阶上倒下的、在崖壁上攀爬的、在伤员棚里咬着牙忍痛的——正在用他们的血肉,一步一步地把这片山地踩实。踩着这片刚被血浸过的土地,我朝着下一座山城的方向望了一眼。那片山影还在晨雾里模糊着,但我知道它就在那里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