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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我和我表弟和我爸爸穿越到了混乱的平行世界表弟扶着我爸当皇帝

我爸兑换那一百名盾刀兵的那天早上,我在石室里练负重跑,洪语言在偏殿门口整理他的地理笔记。我穿着负重背心和绑腿,正在绕着石室做第三圈折返跑,满脑子都是今天该把配速再提快一点还是多跑几圈,闷热的石室里只有我粗重的喘息和脚步声在四壁之间来回撞。等我满头大汗地从石室里出来,偏殿前的空地上已经站满了一排排沉默的铁甲士兵。

我从石室门口钻出来的时候,先是看到一片铁灰色的反光从空地的方向闪了一下,刺得我眯了眯眼。我抬手用胳膊抹了一把额头的汗,视线聚焦之后才真正看清——一百个人,分成十列,每列十人,整整齐齐地立在晨光里。他们身穿宋代步人扎甲,铁灰色的甲片从肩膀一直延伸到膝上,用皮绳编联成整件甲衣。左手提着一面长方形铁盾,盾面是锻铁的,边缘包着铁皮,盾面正面凸起一颗颗铜钉,在晨光下泛着暗沉沉的金属光泽。右腰佩着唐横刀,刀鞘是深褐色的漆木鞘,挂在腰侧的皮带上,刀柄从鞘口露出一截,缠着深色细绳的刀柄尾端正朝着右后方。一百个人站在空地上,纹丝不动,连甲片碰撞的声音都没有。洪语言蹲在偏殿门口的台阶上,手里还握着笔,下巴抬着,定定地看着那片铁灰色的方阵,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样。

我爸站在队列前面,肩上搭着他那条旧毛巾,手里握着一把跟他气质完全不符的唐横刀。那把刀还没出鞘,但光看刀鞘的弧度和铜装具的做工就知道是好东西——刀身笔直,刃口窄而锋利,鞘口的铜饰上浅浅地刻着一圈卷草纹。他的站姿跟平时在偏殿门口搓草绳时一模一样,两只脚微微分开,重心偏后,肩背放松地垂着,但手里握着一把横刀,整个人站在一百名铁甲兵前面,怎么说呢,那画面既和谐又不太真实。我爸这个人一向不讲究排面,他在现实世界里就常年穿同一件灰色工作服,蹲着干活的时候从背后看跟工地上任何一个师傅没有区别。可这会儿他站在那一百人面前,旧毛巾搭在肩上,手里握着刀,晨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镶了一道浅金色的边,整个人像从什么老画里走出来的。

我走过去站到他旁边,说了一句“这么早就弄了”。他点了点头,用下巴朝前面那一百名盾刀兵扬了扬,说五点半兑换的,四点半就醒了,睡不着,就起来干活了。我回头看了看角落里那堆码得整整齐齐的金银,又看了看眼前这一百面铁盾,忽然想起我爸当初在那间废弃车间里跟我说过的话——他说不管到什么境地,先活下来,再站稳,然后才能想下一步。那时候我们连系统都还没有,连下一顿饭吃什么都不知道。现在才过了多久,我们已经有了城墙、有了锤子、有了明光铠、有了十杆红缨枪。而现在,他又替这个家添上了一百面盾牌和一百把横刀。

“你不是有锤子了吗?”洪语言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我身后,仰着头问我。他指的锤子是我腰后那柄锤撬一体钢管柄锤,我下意识地伸手往后摸了一下锤柄,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是我的,”我指了指我爸的方向,“这是我爸的。”这话说出口的时候我自己也愣了一下。我们三个人的装备方向在一件一件地浮出水面——我的锤子,我爸的刀盾,洪语言的笔和本子。像是一块拼图正在慢慢成型,每个人的那一片都开始有了清晰的形状。

我爸没有解释为什么选刀盾,他只是挥了挥手,让一百名盾刀兵分成两批——五十人留守淮王城,五十人随他出城巡逻。他说淮上平原这么大,我们不能光等着流民上门,得主动出去看看周围到底还有没有其他人,不管是流民、土匪、溃兵,还是别的什么势力,都得摸清楚。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该把西边的杂草除一除”一样。但他把横刀别回腰侧的时候,拇指在刀柄缠绳上多按了一下——那个小动作我看在眼里,那是一种确认武器就位、随时可以拔出来的习惯性动作。我爸会打仗这件事,之前只是我们猜的,看到那个动作的时候,我心里终于确定了。

当天下午,我爸带着五十名盾刀兵沿着淮王城东南方向的废弃官道一路巡逻,走了大约三十里,进入了一片丘陵地带。丘陵地带的官道年久失修,路面被雨水冲出了好几道沟壑,两侧长满了野枣树和灌木丛,视野很差。正走到一片野枣林边缘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呼喊声——不是流民的哭喊,而是兵器碰撞声和粗野的吼叫,中间还夹杂着几声惨叫。我爸当即下令盾刀兵列阵,盾牌在前,横刀出鞘,成楔形队形穿过野枣林。五十面铁盾在穿过灌木丛的时候刮落了一地的野枣和碎叶,但队形没有散,盾与盾之间的缝隙始终保持着一臂的间距。

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做出了冲锋的决定。一支商队被围在官道拐弯处,十几辆骡车挤成一团,车上的货物散落一地,绸缎和陶罐碎片混在泥泞里,有几匹骡子已经被砍断了缰绳跑远了,剩下几匹还在原地乱蹬蹄子,慌乱地嘶叫着。商队的护卫已经倒下了好几个,剩下的人背靠背组成一个小防御圈,车夫和伙计拿着扁担和木棍挡在前面,中间护着几个浑身发抖的妇孺。他们的防御圈眼看就要被攻破,边缘已经有人被拖了出去。而围着他们的,是密密麻麻一大群衣衫褴褛但兵器锃亮的土匪,目测至少有将近两百人。土匪们有的举着砍刀在喊,有的骑在骡车顶上往下扔石头,有的在扒散落的货物往怀里塞,乱哄哄的像一窝被惊了的黄蜂。

我爸后来在偏殿里跟我们复盘这场战斗时,用了一句很工程的话来总结:“盾刀兵打土匪,就像推土机推平违章建筑。”五十面铁盾在官道上展开成一道铁墙,盾牌边缘的铜钉在阳光下连成一条断续的亮线。盾缝间刺出的横刀在日光下泛着冷光,每一把刀的刃口都磨得锋利均匀,从盾牌的缝隙里伸出去的时候整齐得像一排铁栅栏上的尖刺。土匪们先是愣了一下——他们大概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阵势,五十个全身铁甲的兵卒排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铁墙,盾牌挡住全身,横刀在盾缝里伺机而动。但土匪人多,将近两百人对五十人,四倍的优势让他们犹豫了片刻之后还是咬咬牙嗷嗷叫着冲了上来。

第一波冲击撞在盾墙上,就像是浪花拍在礁石上。礁石纹丝不动,浪花自己碎了一地。土匪的砍刀劈在盾面上,只砍出一串火星和一道浅浅的白痕,盾牌后面的士兵手臂连晃都没晃一下。土匪想绕到侧面,侧翼的盾牌立刻转动角度封死了所有突破口。盾牌后的横刀从缝隙里刺出、收回、再刺出,动作精准而机械,每一次刺出都伴随着一声惨叫和一个身影往后倒去。那些横刀的目标全都集中在胸腹和手臂,刺中的位置稳定到像是在训练场上扎稻草人。土匪接二连三地倒下,官道上的泥地被血染得发黑。

土匪头子急了,他穿着半身皮甲,骑着一匹瘦马,抡着一把大砍刀从后面冲上来。他绕过前排的散兵,对准盾墙最中间的那面盾牌一刀劈下去,砍刀在盾面上擦出一蓬火花,盾牌后面的士兵连晃都没晃一下,稳稳地顶住了。横刀从另一侧递出,土匪头子眼疾手快地侧身躲了一下,刀尖蹭着他的皮甲侧面滑过去,划开一道口子没伤到肉。他第二刀还没举起来,盾墙侧翼突然分开一道缝,两把横刀同时从两个方向刺向他的马。马受了惊,前蹄高高扬起,土匪头子从马背上摔下来,还在半空中的时候,第三把横刀已经递到了他的胸口。刀尖精准地刺入皮甲的缝隙,正中两片甲叶之间的软连接处,土匪头子当场毙命,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

五十几个土匪倒下之后,剩下的溃兵终于丧失了所有斗志。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跑”,转眼间上百号人就像被捅了窝的马蜂一样四散奔逃,有的往野枣林里钻,有的往山沟里跳,有的连手里的砍刀都扔了只顾着往草丛里拱。官道上丢了一地的兵器、包袱和鞋,还有几匹没人管的骡子在原地打转。我爸没有追击,只是站在盾墙后面,看着那些溃兵消失在丘陵深处。他事后跟我们说,这些土匪能凑出两百人的规模,说明附近极有可能还有其他土匪巢穴,甚至可能跟正规势力有所勾连。他记下了溃兵逃跑的方向,打算日后继续摸排。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正坐在偏殿石阶上喝粥,用筷子指了指地图上丘陵带的位置,那表情跟平时在工地上看施工图一模一样。

战斗结束后,商队掌柜战战兢兢地从骡车后面走出来。他是个五十来岁的瘦削男人,穿着一件被撕破了的绸袍,头发散了半边,脸上蹭了一道泥印子。他看着眼前这群铁甲盾兵,腿肚子直打颤,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将……将军”。他身后那几个伙计还在发抖,中间的妇孺抱着头蹲在地上,有几个护卫倒在血泊里呻吟着,活着的护卫手还握着兵器,但指关节已经白得发青了。

我爸把横刀插回鞘里,拍了拍手上的灰,走过去开门见山地说:“我救了你们的命,你们的货也没怎么损失,总得有点表示吧。”他的语气跟去菜市场买菜时问“这把葱多少钱”差不多,平平淡淡的,没有威胁也没有客气。掌柜的连连点头,转身跑回骡车边,跟几个伙计一起从一辆最不起眼的骡车底下拖出一个沉甸甸的铁皮箱子。箱子上了两道锁,掌柜摸出钥匙的时候手还在抖,钥匙在锁孔里捅了两次才捅进去。箱子打开的一瞬间,夕阳正好从箱口上方照进去,里面的白银和黄金被照得晃眼。掌柜说这是这批货的全部利润,只要将军肯放他们走,这些都归将军。说完他偷偷抬眼瞟了一眼我爸身后那五十面铁盾,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不够的话,车上还有几匹上好的蜀锦。”

“我是官兵,不是土匪。我只收保护费。”我爸从箱子里取了五百两白银和四十两黄金,把剩下的推回去。他取金银的动作不快不慢,银锭和金饼在他手掌间转了一手,看了看成色,就揣进了腰带里。“这些够你们重新添置货物,继续赶路。以后走这条路,只要打淮王城的旗号,没人敢动你们。”掌柜当场就给跪下了,膝盖撞在官道的碎石子路上,磕出噗的一声。他眼眶一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翻来覆去就是“恩人”两个字。他带的伙计和护卫也齐刷刷跪了一地,有个年纪小的伙计跪下来之后还把头磕在了地上,脑门顶在泥里不肯起来。我爸把他们扶起来,又说了一遍“我不是土匪,不用磕头”。他让亲兵帮他们把散落的货物重新装车,把死伤的护卫抬上车架,又派了十名盾刀兵护送他们到平原边缘的主商道。那十名盾刀兵握着盾牌走在骡车队的两侧,像十面移动的铁墙,把商队夹在中间一路护送到官道尽头才折返回来。

傍晚,我爸带着队伍回城。夕阳已经把城墙染成了橙红色,护城河方向的阴影正在往城墙根蔓延。我带着十名亲兵在城门口迎接,远远看到那五十面盾牌排着整齐的队列从官道尽头开过来,边走边把落日的余晖反射成一片片晃动的金红色。我爸走在队列最前面,旧毛巾搭在肩上,刀在腰侧晃晃悠悠的,整个人步伐稳当,不急不慢。洪语言还在偏殿整理资料,忽然看到我爸从马背上卸下好几个沉甸甸的麻袋丢在石阶上,麻袋落在青石上发出闷响,袋口松开了一角,有银色的光从布缝里透出来。他凑过去打开一看,当场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原地蹦了半尺高。

我爸把五百两白银和四十两黄金整整齐齐地码在偏殿的青石地板上。白银的银锭在油灯下泛着柔和的冷光,每一锭都压着清晰的铸造印记,边缘光滑平整,成色雪白均匀。黄金的金饼则发出一种沉甸甸的暗金色泽,比银锭小了一圈但分量压手,表面没有打磨过,还保持着铸造时的微糙质感,在灯下像是凝固了的蜜。洪语言趴在金饼上,两只胳膊摊开,脸贴着金饼表面,说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黄金。他在金饼上趴了好一会儿才起来,起来之后又蹲在地上把银锭一块一块地捧起来看,每一块都要翻来覆去地看两面,像是在检查有没有瑕疵。他的表情又兴奋又困惑,嘴巴张着半天合不上,最后指着那些金饼问我爸:“叔叔你出去巡逻这一趟,是端了一个国库吧?”我爸没理他,把横刀从鞘里抽出来又插回去,插回去的时候刀柄上的缠绳跟鞘口铜饰磕了一声脆响。

我爸让我把今天的缴获全部入账,白银和黄金全部作为军费储备,日后用于采购物资、打造器械、发放粮饷。他还特意叮嘱了一句,账目要精确到每一两,每一笔支出都要有记录。我在训练日志的背面翻开新的一页记账,抬头写下了“淮王城军费收支册”几个字,下面的第一行就写着“缴获白银五百两、黄金四十两”。洪语言自告奋勇地把银子摞成十两一摞,金子五两一摞,摞好了用麻绳捆紧,边干活边嘟囔说以后国库就是他管,先拿这笔练练手。他把每一摞金饼都捆得特别紧,麻绳绕了三圈打了死结,绑完之后又挨个拎起来掂了掂分量,确认每摞之间重量平衡才放心。我爸看着他这副财迷样,难得地笑了一下,说这点金子就美成这样,等将来打下大城市,国库里的金子多到压塌房梁,到时候你这个经济部长还不得睡在金库里头。洪语言毫不脸红地回了一句:“睡金库怎么了,那也是为了工作方便。”

夜深了,偏殿里的油灯还亮着。我合上账本,看着角落里那几摞码得整整齐齐的金银,又看了看偏殿外月光下那些沉默列阵的盾刀兵。他们的铁甲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银灰色,盾牌边缘的铜钉像一排暗星嵌在盾面上,横刀的刀鞘贴着腰侧的甲片,整整齐齐地站成十列十排的方阵。我爸蹲在偏殿门槛上,手里捧着那只旧茶缸,喝一口看一眼外面的兵阵,喝一口看一眼天上的月亮,什么话也没说。洪语言在他旁边铺了一张草席,怀里抱着他整理好的账本已经睡着了,脸上还带着一种像是刚刚做完了一场美梦的表情。

我忽然觉得这四十两黄金和五百两白银的意义远不止于它的面值。这是我们穿越到这个乱世以来,第一次用自己的武装保护了一群素不相识的商人,也是第一次靠自己的力量赚到了第一笔军费。从今往后,淮王城不只是一座有城墙的空城,它有自己的武装,有自己的财政,有自己的规矩。我望着账本上的数字,心里已经想好了下一步要兑换的物资清单。我先把那笔黄金换算成积分储备起来,然后把白银分为三份——一份用于日常粮草补给,一份用于兑换基础建筑材料把偏殿和城楼的破损处修补好,最后一份留作机动应变用。等我那十名亲兵的训练磨合期结束,我就要带着他们和这批新入账的军费,去把更远的地方也扫干净。土匪也好,溃兵也好,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等这片平原上再也没有土匪敢露头的时候,那些流民自然就会来了。

这座城,终究会活过来。我把油灯吹熄了,偏殿里暗下来,月光从门缝里渗进来铺在青石地板上,银锭和金饼的轮廓在月光下凝成两片安静的暗影。门外那一百面盾牌依然立在夜色里,无声无息,但我知道只要我或者我爸喊一声“列阵”,它们就会像雷一样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