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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我和我表弟和我爸爸穿越到了混乱的平行世界表弟扶着我爸当皇帝

我叫朱天峰,今年十五岁。穿越到清河县的第十天,我学到了一件事:在这个乱世里,最奢侈的不是黄金白银,而是一顿不被人怀疑的饱饭。

事情要从我们兑换粮食说起。我们三个人每秒五十四积分,一天下来能攒将近五百万积分,按商城里的价格,够买几十万吨粮食。几十万吨,够整个清河县所有人吃上好几年。但问题不是买不买得起,而是怎么吃才不露馅。我爸朱云飞在这方面极其严格——他定的第一条家规不是关于工程,不是关于武器,而是关于吃饭。他那天蹲在门槛上,用筷子敲着粥碗,把我们俩叫到跟前,说:“你们给我记住,从今天起,咱家饭桌上的东西,必须跟清河县普通农户家里一模一样。谁敢偷偷兑换红烧肉,我就把他的积分停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绷得紧紧的,筷子指着我的鼻子,一点都不像开玩笑。我当时觉得他太小题大做。我们好不容易穿越了,还带着系统,改善一下伙食怎么了?可我不敢顶嘴,只能低头应了一声“知道了”。洪语言在旁边站着,眼珠子转了转,大概也在心里打小算盘,但嘴上也没敢说什么。

后来我才明白,他是对的。原主朱老实是个鳏夫,带着儿子和外甥,种几亩薄田过日子。在村里人眼里,我们是比赤贫好那么一丁点的穷户——不至于饿死,但也绝对吃不起肉。这个定位是一把尺子,也是一道护身符。如果突然有一天,朱老实家飘出了炖鸡的香味,邻居会怎么想?王婶会怎么想?她端着洗衣盆经过我家门口的时候,一定会站住脚,吸吸鼻子。然后她会去河边洗衣服的时候,顺嘴跟李婶、张婶提一句。李婶回去跟她男人说,她男人在村口大树底下跟保甲闲聊的时候再提一嘴。保甲会怎么想?那些每天在村口转悠的衙役会怎么想?他们会把我家从里到外翻一遍,找不到东西也会顺手牵羊,找到了东西就更不得了——你一个穷庄稼汉,哪来的鸡?是不是跟山匪有勾结?这年头,宁可错抓一百,不可放过一个。在这个乱世里,被人盯上就是最大的危险。所以我们的一日三餐,精确地卡在一个“比赤贫略好、绝不露富”的标准上。我爸从一开始就想明白了这一点。

早饭是粥,这是清河县所有农户的标准配置。天刚蒙蒙亮,窗纸还是灰蒙蒙的,我爸就起来了。他起来的时候从来不点灯,摸黑穿衣服,摸黑下床,摸黑走到灶房。灶是土灶,黄泥垒的,灶台上裂了好几道缝,用碎布头塞着。锅是陶锅,锅底被柴火熏得漆黑,锅沿上磕掉了一小块,用的时候要歪着放,不然粥会从缺口漏出来。柴火是从后山捡来的枯枝,他蹲在灶前,把枯枝一根一根地折断,架成一个空心的小塔,然后从怀里摸出火镰,啪嗒啪嗒地打火。打火石磨得只剩小半块了,打十几下才能冒出火星,他赶紧凑过去吹,腮帮子鼓得圆圆的,吹得小心翼翼的,直到火苗蹿起来,舔着锅底。

粟米是从系统商城兑换的,一积分一吨,便宜得离谱,但他每次只舀一小把。他用的是原主家传了三代的舀米勺,勺头比拇指大不了多少,抓起来手心刚铺满的样子,抖一抖,再倒掉一小半回去。就这么多,每次都是这么多,多一粒都不行。这么一小把粟米当然不够三个人吃,所以他往锅里掺上从河边挖来的野菜叶子,灰灰菜、马齿苋、荠菜,有什么挖什么。他把野菜洗干净,也不用刀切,直接用手揪成一段一段的丢进锅里,煮成一锅稀粥。粥里能看见米粒,但米粒不多,刚好够我们三个人每人喝两碗。两碗粥灌下去肚子能灌个水饱,但不顶饿,过一两个时辰就空了。我爸说这就对了,清河县的庄稼人都是这样的,早上喝个水饱下地干活,等中午回来才能吃上一顿结实的。

配菜是腌萝卜条——王婶送的。王婶是隔壁邻居,一个四十来岁的寡妇,人很热心。丈夫死了好几年了,一个人过日子,性格泼辣,嘴碎,但是心地热。我们刚穿越来那几天,还没有完全搞清楚周围的人际关系,王婶就第一个上门了。她端着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里面装着满满一碗自家腌的萝卜条,上面还搁了两根筷子,啪嗒啪嗒走过来敲我家的门,喊:“朱老实!朱老实在家吗?我看你们爷仨好几天没开火了,给你们端点咸菜来!”我爸接过来的时候,两只手端得恭恭敬敬的,腰都弯了几分,嘴里连连道谢,说王嫂子您太客气了,您看您一个人也不容易,还惦记着我们,真是过意不去。王婶摆摆手说邻里邻居的客气啥,转身就走了,走路带风,裙角甩得老高。我爸回头就把碗洗得干干净净——先用草木灰擦一遍,再用清水冲三遍,然后用干净布擦干。第二天买了几个粗粮饼子当作回礼,用一块干净的粗布包好,亲自送到王婶家去。我后来才懂,一个穷户接受邻居的馈赠是正常的,但必须记得还礼,礼尚往来才是正常的邻里关系,你只进不出,人家就会觉得你奇怪。

腌萝卜条很咸,很硬,咬一口能嚼半天。洪语言刚吃的时候皱着眉说嚼得腮帮子疼,我爸说腮帮子疼就对了,清河县的老百姓都是这么嚼的。洪语言不敢再抱怨,乖乖地就着萝卜条喝粥。不过我爸也不是铁石心肠——他偶尔会从系统里兑换几颗红枣,干干瘪瘪的那种,跟山上野枣树上结的差不多。他把枣藏在袖子里,走到灶台前面,假装从粗陶罐里摸东西,其实是把红枣丢进粥锅里。洪语言喝到甜粥的时候就眯起眼睛,说这是他一天里最幸福的时刻。我看着他那副满足的样子,心里有点发酸。一碗放了红枣的粟米野菜粥,就是最幸福的时刻了。在原来的世界,他每天早上喝牛奶吃面包还挑三拣四的,现在甜丝丝的粥就让他眯起眼睛笑了。

中午是一天里唯一一顿“正经饭”。主食是粟米饭——不是白米饭,这个时代精米是富贵人家才吃得起的,我们家只能吃粟米。粟米饭颗粒小,口感粗,嚼起来一颗一颗的,咽下去的时候刮嗓子,但比粥管饱。菜是一盘炒肉和一盘炒青菜。炒肉是我们家饭桌上最大的秘密——肉是从系统商城兑换的腌肉,切成薄片,跟野菜一起炒。我爸炒肉的时候只放一点点盐,不放任何香料,因为香料的香味飘出去,邻居会闻到。他炒肉的火候也控制得极其精准,灶膛里的火不能太旺也不能太小,加柴只用细枝,一根一根往里送。肉片下锅快炒快翻,一只手拿锅铲翻肉,另一只手随时准备把锅盖拿起来扣上去,一旦油烟大了就盖锅盖闷一下,尽量缩短油烟飘出院子的时间。炒肉片端上桌,一股咸香味弥漫在整个灶房里,洪语言每次闻到这个味道都要深深吸一口气,鼻子一耸一耸的,像只闻到了鱼腥味的猫。每人分到薄薄的五六片,洪语言总是先把肉片埋在饭底下,等把青菜和米饭都吃完了,才把肉片翻出来,一片一片地码在碗沿上慢慢嚼。他嚼肉片的时候神情特别专注,眼睛半眯着,偶尔还会停下来叹口气,好像在做什么了不得的大事。青菜是王婶菜地里种的菘菜,她隔三差五给我们送几颗。作为回报,我爸帮她修过篱笆、挑过水。王婶逢人就说朱老实是个老实人,干活利索,人也勤快。

晚上是一天里最简单的一顿。有时候是中午剩下的粟米饭加水煮成泡饭,清汤寡水的,米粒沉在碗底,上面浮着几片野菜叶子。有时候是一碗野菜汤配粗粮饼子。粗粮饼子是我爸自己做的——粟米面掺麸皮,拍成巴掌大的饼,在铁板上烙熟。铁板烧热了不用放油,面饼挨着滚烫的铁板刺啦一声,表面迅速变干变硬。我爸用铲子压着饼子左转转右转转,慢慢地饼子表面鼓起小泡,颜色从米黄变成焦黄,边缘微微翘起来,厨房里弥漫着一股焦香。嚼起来又硬又韧,带着一股焦香。洪语言说他嚼一张饼要嚼一炷香的时间,我问他是怎么算出来一炷香的,他说他边嚼边数数,数到两百下刚好嚼完。我爸从来不让我们晚上吃太饱,说吃太饱了睡不着,人会浮躁。但我知道真正的原因——他怕我们吃惯了好的,以后上了战场、进了军营,吃不了苦。他常说现在吃粗粮是为了以后能吃上细粮,现在嚼麸皮是为了以后能嚼上白面饼。他自己就是最苦的一个,每天起得最早,睡得最晚,吃的东西跟我们一样,干的活比我们加起来都多,从来不抱怨。

有一天晚上,洪语言实在忍不住了,偷偷拉着我问能不能从系统里兑换一点点蜂蜜,就一点点,抹在粗粮饼子上,他保证不让毛舅发现。他说话的时候不敢看我,眼睛盯着桌面,两只手绞在一起。我看着他那张脸,嘴唇干裂,眼角因为缺乏营养有点发红,整个人比刚穿越的时候瘦了不少,心里一软。但我说不行,爸的鼻子比狗还灵,蜂蜜那个香味他一进屋就能闻出来。咱们家一共就这么大个院子,你抹蜂蜜的那一瞬间味道就散出去了,爸每天晚上睡觉前都要到灶房转一圈,你藏不住的。洪语言瘪了瘪嘴,低着头不说话。我看他可怜,趁爸在院子里削木桩,从系统里兑换了一小撮白糖,悄悄撒在他的饼子上。白糖细得像粉末,落在热乎乎的饼子上很快就化开了。洪语言咬了一口,眼睛一下子瞪大了,瞳孔里映着灶膛里跳动的火光,亮得惊人。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低下头,一小口一小口地啃那张饼,啃得比平时更慢,每一口都含在嘴里嚼很久很久,好像不舍得吃完。吃到一半,他把掉在桌上的饼渣也一粒一粒捡起来放进嘴里,吃完最后一口,把手指上沾的白糖末也舔干净了。后来他跟我说,那张饼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饼。我没告诉他白糖的事,只说可能是今天的粗粮磨得比较细。他点了点头,好像信了,但我看到他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那个光让我觉得他其实什么都知道。

有一天晚饭后,我爸把我们两个人叫到院子里,坐在石头上,难得地给我们讲了一段他年轻时候的事。他说他刚参加工作那会儿,在工地上当技术员,工棚里住了三十多个人,伙食就是馒头配咸菜,偶尔食堂杀一头猪,大家排队打菜,每人只能分到几片肉。那时候他觉得苦,但后来带项目、做工程,什么苦都吃过,才发现年轻时嚼过的咸菜馒头,就是将来吃大餐的底气。他停了停,把手里的碗放在膝盖上,看着我们俩,表情认真起来,说能过苦日子的人,将来才能过好日子。我对他说,放心吧,我们不会乱来的。洪语言也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挺着胸脯说他會把《战国策》读完,以后当外交家,吃香的喝辣的,顿顿有肉,还给毛舅买一整头猪。我爸笑了,拍了拍他的脑袋,说行,毛舅等着。那天他笑得很开心,眼角挤出好几道褶子。

那天晚上,清河县的夜空格外清澈,星星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天幕。没有现代城市的光污染,银河横跨天际,朦朦胧胧的一条光带。月亮挂在天上,半圆形的,边缘清晰得像被刀子切过一样,洒下来的月光把院子照得满地银白。我们三个人坐在院子里,一人端着一碗已经凉透的野菜汤,慢慢喝着。汤凉了之后咸味更明显,喝进嘴里涩涩的,但我们都习惯了。远处传来几声狗叫,隔壁王婶家的灯也灭了。洪语言忽然把碗放在地上,两只手抱着膝盖,说其实他也不是真的特别想吃肉,就是以前在家里的时候,妈妈做的红烧肉太好吃了,一到晚上就想那个味道。他顿了顿,说我也不知道妈妈现在怎么样了,会不会担心我们。院子里安静了几息,能听见风吹过院墙边那棵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地响。我爸放下手里的碗,抬头看着星星,说在这边好好活着,就是对那边最好的交代。这句话他说得很轻,但落进安静的院子里,像一块石头落进水潭里。

我坐在门槛上,看着清河县上空那轮跟现实世界一模一样的月亮。月亮还是那个月亮,冷冷地挂在天上,把清辉洒在这片陌生土地的每一寸地面上。洒在我们家的院子里,洒在王婶家的屋顶上,洒在远处黑黢黢的山头上。也许另一个世界的妈妈也在看着同一个月亮,也在想着我们。而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这个乱世里好好活着,然后活出个人样来。我把碗端起来,把最后一口凉透的野菜汤喝完,汤已经彻底凉了,喝进嘴里带着一股泥土的涩味,但我咽下去的时候,觉得胃里是暖的。洪语言在院子里问我爸明天早上粥里能不能多放一颗枣,我爸说行,两颗都行。洪语言笑了,笑声在安静的夜空中传出去很远。我站在灶房门口,又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妈,我们在这边挺好的。你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