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脚踩上对岸滩涂的那一刻,刺骨江水终于从身上缓缓滑落。
岸边是干燥的细沙和杂草,没有人迹,没有脚步声,也没有保镖追踪而来的压迫感。整片荒滩安静空旷,只有风吹过野草的轻响,是真正无人打扰的净土。
可我们刚刚站稳,身侧的沈寂就彻底撑不住了。
他原本还强撑着的身体骤然一软,重心彻底不稳,整个人直直往下滑。我吓得心头一跳,立刻用尽全身力气扶住他的腰身,死死把他架住,不让他摔倒在沙地上。
他太重了,也太虚弱了。
一路冷水浸泡、强行隐忍、紧绷神经逃亡,彻底透支了他本就残破的身体。
寒毒不再是隐隐作痛,而是瞬间彻底爆发。
他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发冷,全身轻轻发抖,牙齿都在细微打颤。脸色白得近乎透明,连唇瓣的最后一点浅色都彻底褪去,青白一片,看着触目惊心。
“沈寂!你怎么样?”
我慌得声音都在抖,伸手抱住他的时候,发现他身上冷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一样,皮肤温度低得吓人。
他勉强睁着眼,视线都有些轻微发虚。
他想开口安抚我,可气息紊乱,刚一呼吸,胸口就传来一阵剧烈的闷堵,喉咙涌上浓重的腥甜。他偏过头,硬生生把那口血气咽回去,不敢让我看见他狼狈痛苦的模样。
“没事……”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几乎听不清,“就是寒气……压不住了。”
我抱着他缓缓蹲坐在荒草丛边,心疼得眼眶瞬间通红。
怎么可能没事。
江水浸泡、一路强撑、精神高度紧绷,他的寒毒彻底侵入经脉,连带着旧伤全面复发。他现在是靠着最后一点意志力硬撑,但凡松懈半分,整个人都会直接脱力昏迷。
我不敢多想,立刻扶着他靠在身后厚实的草垛上,快速脱掉自己湿透的外层外套,先替他擦干净脸上、脖颈上的水渍。
湿水贴在身上只会更冷,寒气会源源不断往骨头里钻。
我把唯一一件还算干燥的里衣脱下来,小心翼翼裹在他身上,牢牢裹紧他的肩膀、手臂和腰腹,尽量替他挡住所有夜风。
做完这些,我直接坐在他身后,张开双臂从背后紧紧抱住他。
我把整个人的温度都贴上去,手心捂住他冰凉的手腕,胸口贴着他的后背,用自己的身体一点点替他驱寒暖身。
“靠着我,别怕。”我贴着他的耳边,声音轻轻的,带着止不住的心疼,“我给你暖着,一会就不冷了。”
沈寂浑身还在细微颤抖,身体冷得僵硬,可在我抱住他的瞬间,他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松弛下来。
他微微偏头,靠在我的肩窝,眼底所有的冷静、坚硬、伪装全部卸下。
此刻的他,不再是步步筹谋、冷静破局的那个人。
他只是一个病痛缠身、受尽寒凉折磨、终于可以短暂依靠我的少年。
“委屈你了。”他气息很轻,带着一丝虚弱的沙哑,“跟着我,一直在吃苦。”
我抱紧他,摇头,鼻尖抵着他微凉的鬓发。
“一点都不苦。”
“能守着你、陪着你、护着你,我一点都不委屈。”
以前一直都是他在拼命护我,替我挡尽所有风波、所有追逐、所有禁锢。
这一次,换我安安稳稳护住他。
风从江面吹过来,带着微凉的水汽,轻轻拂过荒滩野草。
身后江对岸的芦苇丛依旧安静,隐约还能听见远处零星的喊话声,是那些沈家保镖还在尽职尽责地排查、搜寻。
他们还困在原来的包围圈里,不知道我们早已渡江脱身。
短暂的、真正属于我们的安宁,终于落在了这片无人荒滩。
“他们……还在找吗?”沈寂轻轻问,声音虚虚的。
“还在找。”我轻声答,“但是找不到我们了,我们已经彻底逃出来了。”
他闻言,眼底终于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疲惫又温柔。
“那就好。”
他闭着眼,静静靠在我怀里休息,任由我一点点替他暖回体温。
寒毒带来的刺骨寒意依旧盘踞在他体内,不会这么快散去,可我的温度、我的拥抱、我稳稳抱着他的力道,好像真的能稍稍抚平他身体的剧痛。
我低头看着他苍白安静的侧脸,心里默默许愿。
我不求荣华安稳,不求前路坦荡。
我只希望他不要再疼,不要再冷,不要再一个人硬扛所有苦难。
风吹草动,江声悠远。
身后是沈家无止境的管控、禁锢、强行带回的追逐。
身前是开阔无人的前路,是可以慢慢自愈、慢慢自由的远方。
我抱着怀里虚弱温柔的人,心里无比坚定。
不管以后还有多少次围堵、多少次追寻、多少次被迫奔波。
我都会一直陪着他。
陪他熬过所有寒凉,熬过所有病痛,熬过所有身不由己的束缚。
终有一天,我们会彻底摆脱所有管控,真正拥有只属于我们的安稳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