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刺骨的冷混着铁锈味往苏晚肺管子里钻,她指尖抠着泥泞的土坡,半个身子还压在战死的士兵尸体底下,后背上被武魂殿的裁决之刃划开的口子还在往外渗血,把身上破破烂烂的史莱克校服染得发黑。
远处马蹄声踏碎了残雪,是武魂殿的黑甲骑兵又在扫荡漏网的魂师。
她咬着牙把怀里半块干硬的麦饼塞得更深,刚要往坡下的雪窝子里躲,就听见一道熟悉得刻进骨头里的清冷声音,就在坡下不远处响起。

阁下既然躲了半天,何不出来见见?
苏晚的动作猛地顿住。
她扒开挡在眼前的枯草往下看,就见坡下的雪地里站着三道身影。猫耳少女腰间的幽冥灵猫武魂还泛着淡紫色的光,戴沐白脸上一道斜跨颧骨的伤疤还在渗血,手里的白虎烈光波都快凝到了指尖,而站在最前面的唐三,蓝银草已经悄无声息地顺着雪层往她藏的地方缠了过来。
三年了。
距离她被他们七个联手扣上“通敌”的帽子,逐出师门的那天,已经整整三年了。
苏晚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破旧的校服下摆往下滴着血珠,落在雪地里砸出一串小小的坑。
她看见戴沐白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朱竹清搭在腰间短刃上的手瞬间攥紧,唐三脸上一贯温和的表情裂了个缝,蓝银草都顿在半空中,忘了往前伸。
雪落得更密了,风卷着武魂殿骑兵的呼喝声远远传过来。
怎么,当年把我扔在武魂殿的屠刀底下的时候,没想过还能再看见我?

她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脸上那道从左眉骨划到下颌的旧疤随着说话的动作轻轻动了动,是当年被武魂殿的人抓去拷问的时候留下的。

你没死?!
戴沐白的声音里满是震惊,手里的白虎烈光波下意识就散了。他看着苏晚那张面目全非的脸,又盯着她胸口那块洗得发白的史莱克校徽,喉结滚了半天,没说出下一句话。
当年是他们几个被千仞雪的伪造信件骗了,认定是苏晚偷偷把他们的行踪泄露给了武魂殿,害得当初一起入队的六个辅助系魂师死无全尸。他们红着眼把她堵在星斗大森林的出口,宁荣荣哭着把她的魂导器扔在她脸上,马红俊指着她的鼻子骂她白眼狼,小舞躲在唐三背后不敢看她,最后是唐三亲手废了她的一个魂环,把她扔给了追过来的武魂殿追兵。
那时候他们都觉得,她肯定活不成了。

你这些年……
唐三往前迈了半步,眉头皱得死紧。他刚才探到苏晚的魂力波动,比当年被逐出师门的时候弱了不止一点,后背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一看就是刚跟武魂殿的人交过手。
别来这套。

苏晚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他伸过来的手,从怀里摸出半块皱巴巴的羊皮纸,直接扔到他脚边。
我没工夫跟你们叙旧。比比东下个月要在武魂城举行祭典,到时候她会启动那个能抽走全大陆魂师魂力的阵法,现在已经有三个王国的魂师军团被她抽成了废人,下一个就是史莱克城。

朱竹清快步走过去捡起羊皮纸展开,脸色瞬间变了。上面是武魂殿的内部密令,盖着比比东的私章,连阵法的启动阵眼位置都标得清清楚楚。

这东西你哪来的?
我在武魂殿的奴隶营里摸爬滚打了三年,偷出来的。

苏晚咳了两声,嘴角溢出来点血沫,她随手抹了一把,抬眼扫过面前三个人难看的脸色。
我知道你们现在跟其他人也散了,宁荣荣带着七宝琉璃宗的残部躲在极北之地,马红俊在星罗帝国的边境跟武魂殿的人打游击,奥斯卡跟小舞下落不明。

她顿了顿,指尖按在自己胸口的史莱克校徽上,指节泛白。
我可以带你们找到他们,但是有个条件。

戴沐白猛地抬头看她:

什么条件?你要我们给你道歉?还是要七宝琉璃宗的魂骨?只要你能拿出真的办法对付比比东,我都答应你!
苏晚摇了摇头,目光越过他们,看向远处武魂殿骑兵燃起的冲天火光。
我要你们跟我一起,把当年欠我的那条命,先暂时寄存在我这儿。等把比比东拉下神坛那天,我再亲自跟你们算旧账。

她话音刚落,远处突然传来尖锐的哨声,是武魂殿的巡逻兵发现了他们的踪迹。密密麻麻的黑甲骑兵顺着雪坡往这边冲,最前面的骑士手里举着的裁决大旗,在风雪里猎猎作响。
唐三瞬间展开蓝银领域,戴沐白已经变身白虎挡在了最前面,朱竹清的短刃已经握在了手里。
没人注意到,苏晚垂在身侧的手里,悄悄攥着一瓶冒着黑气的毒药——那是她这三年来,专门为比比东,还有这些“昔日伙伴”,一起准备的。
她抬头看向唐三紧绷的侧脸,脸上的旧疤在火光里显得格外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