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治郎先回了屋,月光把他的影子从门缝间收走,屋顶就只剩了岚月一个人。
夜风把她散落在肩侧的发丝拂起来又放下。她没有立刻下去,双腿悬空晃荡着,看着天空的月亮发呆。
她嘴唇上还残留着刚才那个吻的触感,温热、湿润、带着少年人笨拙却滚烫的情意。
她伸手碰了碰自己的唇角,又放下手,把脸埋进膝盖里。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笨手笨脚的声音,瓦片被踩得哗啦响了两下,然后是一声被咽回去的惊呼,紧接着有人一屁股坐在了她旁边的屋脊上,差点滑下去又手忙脚乱地扒住了一片瓦。
"岚、岚月小姐?"
善逸的声音带着慌乱,像是费了很大力气才爬上来。
岚月抬起头,看见他坐在离她不远处的地方,呼吸还有些急促,金黄色的短发被夜风拂得乱七八糟,月光下那双茶褐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光。
她眨了眨眼睛,拿起木板写道:"你怎么上来了?"
善逸看了那行字,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唇动了好几次都没发出声音来。
岚月这才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指节攥着衣料攥得泛白。
"我……我看见炭治郎下去了。"善逸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许多,不再是平时那种咋咋呼呼的腔调,有些小心翼翼,"你们刚才,在屋顶上……"
岚月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脸颊又染上了粉色。
善逸低下头,盯着自己交握的手指看了很久。月光把他侧脸照得格外清晰,也包括他此刻认真且凝重的表情。
"我知道的,"他轻声说,声音染上了一丝哭腔,"我后来才知道,炭治郎他……看你的眼神,和我看你的眼神是不一样的……他比我早很多。"
岚月的喉咙发紧,善逸没有抬头看她继续说着,他终于找到了一个能把心里藏了太久的东西倾倒出来的机会。
"可是岚月小姐……我还是想来跟你说一声。不说的话,我过不去这个坎。"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茶褐色的眼眶里泛着微微的水光。
"我喜欢你。从藤袭山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喜欢你,只是我一直没有意识到。不是开玩笑,不是那种看见漂亮女孩就扑上去的糊涂心思!是认真的、放在心里想了很久很久的那种喜欢。"
岚月握着木板的手顿住了。
善逸看着她的眼睛,呼吸急促得像是跑了场马拉松。他的嘴唇在发抖,但他没有停下来,他感觉一停下来就再也没有勇气继续说下去。
"我知道你喜欢炭治郎,我知道他心里有你,你们两个人之间那种东西我看得出来,我看得出来。我本来不该说的,我真的不该说的。"
他的声音发颤,可他的身体却朝她的方向靠近了。
岚月还来不及反应,善逸已经凑到了她面前,他的气息扑在她脸上,温热、急促。
然后他吻了她。
那一吻来得太突然,她的后脑勺抵上了屋顶的瓦片,冰凉粗糙的触感从发根处传来。善逸的嘴唇是烫的,像是发烧了一样。
他不像炭治郎那样温柔,没有试探和停顿,他的动作笨拙而急切,有着一种豁出去的不管不顾,完全没有技巧。
岚月的手抵在他胸口,却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缠住了,推不开,或者说——她直到现在才意识到,她没有真的想推开他。
掌心下善逸的心跳震得她指尖发麻,他的呼吸断断续续,眼泪滴在她脸上,沿着她的颧骨滑进鬓角。
可她没有躲,她就那么愣愣地任由他吻着。
那几秒好像被拉长了,月光变得黏稠,夜风也变得迟缓,整个世界都模糊成一团暗金色的、摇摇晃晃的光晕。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她的脑海里浮起狭雾山梅林里善逸被桑岛爷爷拎着后领哭喊着"岚月小姐等我"的背影,浮起藤袭山月光下他抱着自己腿时那张涕泗横流的脸,浮起蝶屋廊下他每天蹲在门口等她送药时偷偷抬起来又飞快低下去的目光。
那些画面叠在一起,压在她的胸口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清楚的,他就是朋友,是需要被鼓励的同伴,是她想帮他从恐惧里拽出来的人。可刚才那一瞬间,她的身体做出了她自己都没预料到的选择。
善逸松开她的时候,她还在发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他退回去,脊背撞上屋脊,声音沙哑而破碎,"我知道我不该这样,可我不做的话我这辈子都会后悔。岚月小姐你讨厌我也没关系,你以后不理我也没关系——”
岚月看着他,他的眼眶通红,嘴唇因为刚才那个吻而微微泛着湿润的光,整个人像是一团被雨浇透了又被风吹起来的火,狼狈又滚烫。
她不讨厌那个吻。这个认知让她心里某个地方猛地沉了一下。
岚月拿起木板,笔尖停在木板上方,想了一会儿才慢慢落下去。
"你在我心里很重要。"
善逸善逸就坐在那里等着,他从指缝间瞄见了那行字,肩膀颤了一下。
"……我一直把你当朋友。"岚月又写了一句,然后停住了笔。她看着自己写下的字,觉得有什么话堵在胸口说不清楚。
她抬眼看向善逸,发现他也在偷偷看她,像一只做错事又怕被抛弃的幼犬,眼眶红红的。
她在心里问自己:只是朋友吗?如果是,为什么刚才那一瞬间,她没有推开他?如果是,为什么此刻看着他这副模样,她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岚月把木板翻过来,写下了最后一句话:"我不知道。"
善逸看着那行字,眼泪流得更凶了,嘴角带着不知是释然还是苦涩的弧度。"……不知道。那就够了,至少不是'讨厌'。"
他伸手擦了擦脸上的泪,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哭腔,却努力做出一个像样的笑容来:"岚月小姐,你不用现在就给我答案,你不用现在就想清楚什么。你只要……偶尔也看一看我就好了……偶尔就好。"
岚月看着他那个勉强的笑容,心里忽然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善逸的猛地颤了一下,只是像一只被安抚的小动物一样,整个人僵住,呼吸都停了一拍。
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月光把屋顶上的两个人影拉得很长,一左一右。
过了很久,善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吐出来,声音终于恢复了正常:"……我下去了。你……你别坐太久,晚上风凉。"
他站起身,脚踩在瓦片上小心翼翼地挪动着,走到屋檐边缘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岚月小姐,我明天早上会跟以前一样找你训练的。"说完他跳了下去,脚步声在廊下响起又渐渐远了。
她闭上眼,满脑子都是月光下两个人的影子交错又分开的画面。她知道自己不应该这样,炭治郎的指尖温度还留在她的掌心里,他的气息还缠绕在她的发丝间,她刚刚在他怀里点了头,说了好。
可善逸扑上来的时候,她的身体没有做出她以为它会做的反应。
她想,如果是别人呢?如果是随便哪个她不熟悉的人这样冒犯她,她一定会推开,一定会后退,一定会生气。可她当时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就那么任由他吻完了。事后她也没有觉得恶心,没有觉得被冒犯。
她对善逸到底怀着什么?
她也不敢去想炭治郎知道了会怎样。
炭治郎不会怪她,她比谁都清楚,那个人的温柔是能包容全世界的。他不会对她发火,不会质问她,他大概只会站在她面前,用那双暗红色的、干净得让人无地自容的眼睛看着她,等她自己开口说。
可正是因为他不会怪她,她才更加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她又想起善逸离开前那个勉强的笑容,他说"你只要偶尔也看一看我就好了"。那句话像一根细刺扎在她心口,拔不出来也按不下去。他明明知道她心里有人,可他还是把心掏出来放在她面前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份笨拙又决绝的心意,不知道该怎么让炭治郎知道,又不知道该不该让炭治郎知道。
夜深了。2
好细腻啊,太爱了!(就我写不出来这种文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