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岛慈悟郎。”老人报出了自己的名字,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前任鸣柱。我来接我那个不成器的徒弟。”
善逸的尖叫声从屋里传了出来。
下一秒,那个黄发少年连滚带爬地从窗户翻了出来,跌跌撞撞冲到院子里,然后在看清来人的瞬间整个人僵住了。“爷、爷爷……你怎么来了……”
桑岛慈悟郎看着善逸,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拄着木杖一步一步走到善逸面前,然后抬起木杖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善逸的头顶。
“你通过最终选拔之后不回家也不传个消息,就赖在别人家蹭吃蹭喝。我老人家以为你死在藤袭山了,差点没把桃山的乌鸦全放出去找你。”老人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不敢造次的威严。
善逸捂着脑袋,眼泪汪汪地缩了缩脖子。“我、我这不是……在等日轮刀嘛……而且炭治郎他们对我很好……”
“你的刀会送到桃山。你赖在这里刀匠送去哪里?”桑岛慈悟郎又敲了他一下。
善逸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炭治郎这时候已经从屋里走了出来,朝桑岛慈悟郎郑重地鞠了一躬。“前辈,善逸在狭雾山这些天帮了不少忙,我们没有觉得被打扰。您一路赶来辛苦了,请先进屋喝杯茶吧。”
桑岛慈悟郎看了炭治郎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打量了几眼然后轻轻“嗯”了一声,拄着木杖朝屋里走去。经过岚月身边时他忽然停了一下,偏头看了看她。“你是那个不能说话的孩子?”
岚月点头。
老人沉默了片刻,然后极轻地说了一句:“你的眼睛里有光,我活了这么久见过的人不少,像你这样的……是头一个。”他说完便走了进去,没有再多说什么。
岚月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她的掌心在晨光中微微透出淡金色的光晕,她攥了攥拳头,然后跟着进了屋。
鳞泷左近次已经在屋里等着了,他端着茶壶从厨房走出来,看见桑岛慈悟郎时微微顿了一下。“桑岛,好久不见。”
“鳞泷。”桑岛慈悟郎在炉边坐下,把木杖靠在膝边,“你这里倒是热闹,听说你的弟子通过了最终选拔?”
“两个。”鳞泷左近次在他对面坐下,把茶碗推到老人面前,“炭治郎和岚月都活着回来了。”
桑岛慈悟郎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目光扫过屋里站着的几个年轻人。“那个红头发的和那个女孩是你的弟子。那个肉粉色头发的……是锖兔?他怎么……”
“说来话长。”鳞泷左近次的声音低了几分,“他们被手鬼囚禁的魂魄碎片回来了,如今已经彻底凝实,不再是亡魂了。”
桑岛慈悟郎端着茶碗的手顿了一下。他没有追问,只是沉默了片刻再点了点头。“你比我运气好,我这个不成器的徒弟呼吸法只学了一招,还成天逃训。”
善逸站在门口,听见这句话时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了一句“一招我也很努力了”。
桑岛慈悟郎没有理他,只是把茶碗放下转向鳞泷左近次。“我今天来一是接这个不成器的回去,二来听说你这边发生了些不寻常的事,关于魂魄的事情。”
鳞泷左近次沉默了,他看了一眼站在角落里的岚月,然后缓缓开口:“岚月。”
岚月听见自己的名字抬起头来,鳞泷左近次看着她,那双露在天狗面具外的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神色,感激、担忧、还有某种沉沉的重量。
“手鬼被斩杀之后,锖兔和真菰的魂魄碎片得以回归。”鳞泷左近次的声音很平,但岚月听得出那下面压着的东西,“我一直想知道,他们能够重新凝实、重新活过来,除了碎片回归之外,还有什么别的原因。”
岚月的手指微微蜷缩进袖口。
“炭治郎告诉我,”鳞泷左近次继续说着,目光没有离开她,“在藤袭山上,你用了那种金色的光。你把那些被囚禁的魂魄碎片从手鬼的身体里引了出来。锖兔和真菰能够彻底重生,不只是因为碎片回来了,还因为你在狭雾山这半年,一直在用自己的生命滋养他们。”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善逸站在门口嘴巴微张。锖兔靠在廊柱上,目光落在岚月身上,肉粉色的发丝在晨风中轻轻晃动,他的表情很复杂。真菰站在他旁边,眼眶微微泛红。
岚月低着头,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那些金色光点在她掌心深处安静地流转着,然后她抬起头,从怀里掏出随身携带的小木板和炭条,慢慢地写了一行字。
“是我愿意的。师兄师姐都是很好的人,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她把木板举起来给鳞泷左近次看。屋里没有声音,只有炉火噼啪响着的燃烧声,火苗跳动的影子照在每个人脸上。老人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岚月面前,蹲下身,伸出那双布满老茧和伤疤的手轻轻握住了岚月的手。
他的手很大很粗糙,指节因为常年握刀而变形,掌心有无数道深浅不一的疤痕。但他握着岚月的手的时候,力道轻得像是怕碰碎什么。“你这孩子……”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救了我的孩子们,你把他们从黑暗里拉回来了。作为一个师傅,我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完。”
岚月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一阵酸热。她摇了摇头,反手握住了鳞泷左近次的指尖,用力地、坚定地握了一下,然后把木板翻过来,在背面又写了一行字:“他们也是我的家人。”
鳞泷左近次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他松开岚月的手,站起身背过身去站了一会儿。等他再转回来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平常的沉稳。“桑岛,让你看笑话了。”
桑岛慈悟郎坐在炉边,全程没有说话。此刻他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了一句:“没什么笑话不笑话的。你这比桃山暖和。”
桑岛慈悟郎喝完茶之后站起身,用木杖敲了敲善逸的后背。“走了。”
善逸站在原地,看看炭治郎又看看岚月,再看看真菰和锖兔。他的嘴巴扁了扁,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泛红。“我不想走……”
“胡闹。”桑岛慈悟郎又敲了他一下,“你留在别人家能干什么?你的刀还没拿到手,你的呼吸法还练得稀烂,你连雷之呼吸的壹之型都只能用睡着的时候放出来,你留在这里是给人家添乱。”
善逸被敲得缩了缩脖子,眼泪却真的掉下来了。他转身朝岚月扑过去,还没靠近锖兔已经不动声色地挡在了前面。善逸只好隔着锖兔朝岚月伸出手,眼泪哗啦啦地淌了满脸:“岚月小姐——我会回来的——我一定会回来的——你要等我——不要嫁给别人——”
岚月站在锖兔身后,看着善逸那张涕泗横流的脸,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她绕过锖兔走到善逸面前,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头顶,就像当初炭治郎安慰她那样。然后她拿起木板,在上面写了一行字:“回去好好练功,下次见面的时候,让我看看你的进步。”
善逸低头看着那行字,哭得更凶了。“呜呜呜岚月小姐你太温柔了——我一定会练好的——我会成为配得上你的男人——”
“走了。”桑岛慈悟郎一把拎住善逸的后领,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鳞泷左近次,“下次有空来桃山坐坐,带上你那些孩子。”
鳞泷左近次站在廊下,微微颔首。“保重。”
善逸被拎着走出院门的时候还在回头大喊:“炭治郎——锖兔先生——真菰小姐——我会回来的——岚月小姐等我——”
他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惊起了一群飞鸟。然后渐渐远了,被风吞没,只剩下梅树枝头几片被震落的枯叶在打着旋飘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