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台面上的光

十一月的最后一个周末，苏野把那份整合完毕的时间线文档发给了三个人：沈叔、叶晚和陆延。发给每个人的版本做了轻微调整——沈叔那份附了完整的材料索引和来源说明，叶晚那份去掉了过于技术性的环节描述，陆延那份则保持了原始数据与时间线对照的完整结构。

沈叔的回复在收到后两小时就到了："小姐，这条线如果按现在这个完整度递交给行业自律委员会，需要有三项附加材料做支撑。一、原始附件第三页的出处说明；二、账户编码与关联公司之间的中介方确认记录；三、那六个月的空白期内资产管理的直接或者间接证据。"

苏野把沈叔的回复看了一遍，然后回了一句："第三项我已经找到方向了。下周应该有结果。"

沈叔没有追问方向是什么，只回了一个"好的"。

十二月初，苏野让沈叔去了一趟方鹤鸣所在的城市。她没有让他直接去那家乐器维修店，而是在同一片街区找了一家咖啡馆坐下来，通过叶晚给方鹤鸣发了一条消息，询问他是否方便见一个人，那人代表叶晚，想当面确认一些文件细节。

方鹤鸣隔了一天才回复，内容很简短："明天下午三点，店里。"

那天下午沈叔从乐器维修店回来后，把一段录音文件发给了苏野。她戴着耳机听了一遍——方鹤鸣在录音里确认了他当年经手青芽厂牌清算时接触到的所有材料归档情况，包括那三页附件被拆分处理的完整过程。他在录音末尾说了一句话："那六个月里资产登记的信息我没有直接经手，但我知道谁能查到。当时行政部有一个负责补充登记的人，姓范，在陆氏总部行政科做了很多年，流程是她补的，所以只有她手里有完整的归档目录。"

苏野听完把录音文件存好，翻出笔记本在"范"字旁边画了一个圈。下一步很清楚了，做补充登记的人，手里有完整的归档目录。只要找到这个姓范的前行政科人员，档案目录到手，那六个月的空白期就能被填上。

过了两天，苏野和陆延在斐声文化碰面，把各自掌握的信息做了一次全盘梳理。陆延在听完沈叔带回来的录音之后，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安静了一会儿，窗外街道上的行人被午后的阳光拉长了影子，在柏油路面上缓慢移动着。他的手指在桌面边沿停了一下："姓范的这个人，我见过。去年年底有一个从集团行政科调走的档案管理专员，离职前把一批旧材料移交给了新接手的同事。移交清单上她的名字是范冬梅。"

苏野看着他："你记得移交清单上的内容吗？"

"记不全。但我当时留意到那个清单的交接时间，比正常流程早了二十多天。像是有人想在交接期之前把某些东西先转移出去。"

"转移去哪里了？"

"按照集团规定，超期档案在移交之前，如果经手人认定其不具备保留价值，可以申请提前销毁。范冬梅在离职前二十天，以'整理冗余档案'为由，提前申请销毁了一批材料。"

苏野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范冬梅提前二十天销毁了一批材料，方鹤鸣在同一年离职前也销毁了一批材料。两个经手过同一条流程线的人，在离职前后各自以不同理由处理了一批档案，用的是同一种权限。

"她离职之后去了哪里？"她问。

陆延摇了摇头："没有登记去向。但我在整理旧材料的时候看到过一份她的内部通讯录副本，上面留了一个私人地址和电话。当时随手拍了照片存档。"他翻了一下手机，调出一张照片递过来。照片拍的是翻开的通讯录内页，范冬梅的名字后面跟着一行手写的地址，字迹工整清秀，用的是蓝色圆珠笔，比电脑打印的正式通讯录多了一行附注，像是被手写补上去的——"长期可联系，地址不变"。

苏野把那张照片仔细看了两遍，然后收进文件夹里。

"她还在行业里，做一家独立音乐厂牌的行政顾问。如果顺着她经手的那个循环回溯，我可以尝试通过中介渠道联系她，解释清楚我需要那批归档目录的原因。她愿不愿意回应是她自己的选择。"

她把文件袋放在桌面上，没有拿起来，也没有合上。纸页边缘露出的那些内容——时间线、附件复印件、录音文本——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反光，像一叠被慢慢从暗处搬出来的旧物，正一件一件被摆到台面上来。窗外街上有人正在弹琴，琴声隔着玻璃传进来时已经模糊了大部分细节，只剩下大致的节奏和音高轮廓，像一个正在逐渐靠岸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