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旧信

四月的一个周末下午，苏野在整理书桌抽屉的时候又翻出了那个旧信封。就是三年前她写的那封告白信，后来给陆延看过，又收回来了。信封边角的折痕比之前更深了一些，像是被反复打开又合上过。她拿着信封坐在书桌前想了想，抽出里面的信纸重新展开来看了一遍。信纸上的字迹跟三年前一样，圆润的、带着一点没完全收住的稚气。她把信纸重新叠好放回信封里，这次没有放回抽屉，而是拿着它下了楼。

陆延正好在花园里。他今天来的时候没带琴也没带东西，只坐在桂花树旁边的长椅上翻一本关于版权经纪的行业杂志。苏野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把信封放在两个人之间的长椅木板上。

陆延低头看了一眼信封，放下手里的杂志，伸手拿了起来。他之前已经看过一次里面的内容了，但他还是重新抽出信纸展开来又看了一遍。看完之后他把信纸按原来的折痕叠好放回信封里，但没有立刻还给她，拿在手里安静地待了几秒。

苏野坐在他旁边，双手搭在膝盖上，目光落在前方花架上正在盛开的野玫瑰上。四月的花已经开了第二茬，比第一茬多了一倍不止，深红色的花缀满了花架，有些枝条因为重量微微垂下来，垂到离地面不到一尺的位置。旁边的桂花树已经完全被新叶覆盖了，茂密的翠绿和玫瑰的深红在风中相触又分开，像正在交谈的两个人。

"这封信，"陆延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如果它晚三年写，可能会短很多。"

苏野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怎么说？"

陆延把信封拿在手里，指腹沿着信封边缘那道折痕慢慢蹭过去，然后说："因为写的人已经不用把话写那么满了。你不写信的时候，我也看得见。"

苏野看着他的侧脸。四月的阳光从花架的缝隙里漏下来，把他手上那个信封的边缘镀成金色。她收回目光，望着远处一片被风吹动的玫瑰枝条，说："那就把信收好。以后不用再写了。"

陆延点了点头，把信封贴身收进了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扣好纽扣。两个人在长椅上又安静地坐了一会儿，风把花架上几片已经谢了的花瓣吹落下来，落在石板路上，颜色比树上的那些浅了一层，边缘已经干了。苏野弯腰捡起一片落在脚边的花瓣，捏着它的梗转了转，然后轻轻放进长椅旁边的矮桌上那个小玻璃罐里——罐子里的东西又多了几样，最上面那层露出来的是一片干透了的深红色玫瑰花瓣。

远处传来谁家正在弹钢琴的声音，隔了几条街，断断续续的，偶尔有几个乐句连得顺畅，在风里飘过来，又飘走。苏野和陆延坐在长椅上各自安静着，茶已经凉了，但她手里始终握着杯子没有放下，轻轻拢着杯壁残留的一点温意。花园里的风把花架上的玫瑰和桂花树的枝叶摇动成持续不断的细碎声响，像一首很长很长的曲子正在缓慢地、一段一段地被奏出来，没有人能听全所有的音符，但坐在附近的人总能接住从风里飘过来的那几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