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白毒液顺着许糯细腻的皮肤缓慢扩散,像是一条无形的细线,一点点缠上她的血脉。
沙漠金蝎的毒性不算烈性剧毒,不会瞬间致命,可在缺水高温、体能透支的绝境里,任何一点毒素,都是压垮人的最后一根稻草。
许糯低头看着脚踝那一点泛红的伤口,指尖微微发颤,一股细密的麻痒感顺着伤口快速蔓延,紧接着是刺骨的胀痛,顺着小腿往上爬。
“腿……有点麻。”
她声音发虚,整个人控制不住地轻轻晃了晃。
“别用力,站稳。”
江驰一步上前,立刻按住她的肩膀稳住身形,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慌乱。作为全队唯一持证户外急救师,他比谁都清楚蝎毒的扩散速度。
暮色越来越沉,风沙依旧滚烫,脚下黄沙持续散发余热。
高温,是现在最致命的催化剂。
体温越高,心跳越快,毒素蔓延得就越迅猛。
“所有人退后两步,隔绝震动,不要再吸引蝎子。”江驰快速开口,同时单膝跪在滚烫沙地上,完全不顾地面灼烧的温度。
他迅速掀起许糯的裤脚,露出那处细小却狰狞的蜇伤。伤口周围已经泛出一圈不正常的青白,皮肤微微发硬,麻痹感已经侵入浅层肌肉。
“毒已经入血了。”江驰眉头紧拧,语气凝重,“必须立刻清创排毒。”
他手上仅剩的急救包残破不堪,里面没有抗毒药剂,没有冷敷药,甚至连干净的消毒水都早在沙暴里彻底遗失。
整片荒漠,一无所有。
陆野站在一旁,看着许糯越来越白的脸色,心底焦躁翻腾,忍不住低骂一声:“这鬼地方,真是寸步要命。”
他嘴上粗粝,眼神却死死盯着四周残留的蝎群影子,手里军刀紧绷,随时准备驱离再度靠近的毒虫。
林砚站在最前方,远眺迅速沉暗的天色,太阳穴突突直跳。
两难的抉择,狠狠砸在他这个领队身上。
停下来救治——夜色彻底降临,沙漠夜温暴跌,他们没有帐篷、没有保暖、没有水源,夜间滞留荒沙,风险成倍暴涨。
继续赶路——毒素持续扩散,许糯很快会肌肉麻痹、高烧晕厥,到时候全队要拖着一个昏迷的人在荒漠求生,更是死路一条。
风从荒原尽头刮来,带着刺骨的燥热,吹得五人衣衫猎猎作响。
短短几秒,却像漫长的煎熬。
苏晚静静站在侧方,目光扫过远处连绵沙丘,又落回许糯逐渐僵硬的腿部,清冷的声音缓缓响起:
“不能走。”
“现在强行移动,肌肉运动会加速循环,毒素半小时内能蔓延至全身。”
“她会直接倒下。”
一句话,敲定结局。
林砚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决然。
“原地临时驻留。”
“江驰处理伤口,陆野清场警戒,我和苏晚寻找就近低洼避风处,十分钟之内,必须完成临时落脚点搭建。”
命令落下,所有人瞬间各司其职,没有半句废话。
绝境之中,浪费一秒,都可能是生死之别。
江驰毫不犹豫,低头看向许糯的伤口。
没有工具,没有药剂。
唯一的排毒方式,最原始、最冒险,也是唯一有效方式。
“会很疼,忍住。”
许糯咬着干裂的唇,点头,眼眶微微泛红:“我能忍。”
下一秒,江驰俯身,直接对准伤口,俯身吸毒。
舌尖触到伤口的瞬间,苦涩腥麻的毒液直冲味蕾,一股诡异的麻痹感瞬间爬上他的舌尖、唇角。
他眉头都没皱一下,用力吸出淤血和残毒,反复数次,直到伤口渗出的血色变回鲜红,才偏头吐出满嘴污血。
他抬手擦掉唇角沙尘,声音微微发哑:“暂时控住了。”
可谁都知道,这只是暂时压制。
残留毒素依旧藏在血脉里,接下来,许糯会低烧、乏力、肌肉酸痛,她的体能,已经彻底废了大半。
许糯看着江驰略显发白的脸色,心头酸涩愧疚交织:“对不起……是我拖累大家了。”
“没人拖累谁。”林砚回头,语气坚定,“团队活着,是所有人的功劳,团队死,是领队的失职,和你无关。”
陆野靠在沙坡上,踢开一只悄悄靠近的小蝎子,低声道:“别多想,活着出去再说废话。”
苏晚已经转身,快步攀上近处一座小沙丘顶端,眺望四周地貌。
天色只剩最后一丝灰光。
黑夜,马上吞掉整片荒原。
“左前方十米,有一处风蚀凹陷坡。”苏晚很快回头,“可挡夜风,地势稳固,无流沙风险,适合过夜。”
“转移。”
林砚立刻沉声下令。
陆野二话不说,直接弯腰,背起体能透支、腿脚发麻的许糯。
女生不算重,可在持续脱水、全员透支的状态下,多任何一点负重,都是极致折磨。
陆野咬牙撑住,脚步稳稳向前。
五人快速转移至凹陷坡底。
背风处果然安静许多,黄沙不再漫天席卷,勉强算是这片绝境里唯一的庇护所。
可庇护所,也仅仅只是相对安全。
没有食物,没有水,没有取暖,没有遮挡。
夜幕彻底压落的瞬间,沙漠温度断崖式下跌。
刚刚还滚烫的沙面,转瞬变得冰冷刺骨。
冷热极致交替,狠狠折磨着五人濒临极限的身体。
江驰做完最后的伤口包扎——只用干净干燥纱布简单覆盖,连固定胶带都没有。
他抬头看向众人,声音低沉:
“今晚,最难熬。”
“许糯带毒体,会低烧。”
“我们所有人缺水超过八小时,脱水体征明显。”
“夜间失温,会加速体能透支。”
他顿了顿,说出最残酷的预判。
“如果明天天亮之前,找不到水源。”
“我们撑不过第二夜。”
死寂瞬间笼罩五人。
风过荒原,呜呜作响,像是无人听见的哀鸣,在空旷沙谷来回回荡。
许糯靠在冰冷沙壁上,看着四个并肩绝境相守的同伴,鼻尖发酸。
她因为自己的失误引来蝎群、拖累全队滞留,耽误找绿洲的最佳时间。
可没有人怪她。
所有人,都在用自己的命,替她兜底。
林砚抬头望向漆黑无垠的荒漠夜空,看不见星月,看不见前路,只有沉沉死寂。
他握紧拳,掌心干裂刺痛。
“熬过今晚。”
“明天一早,全力找水。”
“找不到绿洲,我们就找地下水痕迹,找荒漠植被,找一切活的痕迹。”
“只要不死,就有出路。”
话音刚落。
黑暗远处,空旷沙谷深处。
忽然传来一声极轻、极诡异的低频震动声。
不是风声。
不是流沙声。
像是某种巨大的东西,正在沙层深处,缓缓蠕动、靠近。
整片荒漠的死寂,被瞬间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