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南城,暑气尚未完全消散。傍晚的余晖透过图书馆巨大的落地窗斜斜地洒进来,将空气中浮动的尘埃染成了一片暖金色。
温知珩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转着一支钢笔,目光却并没有落在面前摊开的专业书上。他的视线越过几排书架,落在了角落里那个熟悉的身影上。
那是江晚辞。
三年了。
自从高一那年分班后,他们就像两条短暂交汇后又迅速平行的线,虽然还在同一所学校,却鲜少有交集。曾经那个会在课间操时偷偷给他塞冰镇橘子汽水、会在他考砸时揉着他脑袋说“没事有我在”的江晚辞,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变成了一堵沉默而疏离的墙。
此刻的江晚辞正低头看着一本原文书,侧脸在夕阳的勾勒下显得格外清俊挺拔。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抬眼,视线穿过层层书架,精准地捕捉到了温知珩的目光。
没有预想中的冷漠或回避,那双深邃如潭的眸子里,反而泛起了一层极淡的、像是水波一样的笑意。
温知珩愣住了。
这和他听说的那个“高冷孤傲、生人勿近”的江晚辞不太一样。
“发什么呆呢?口水都要流下来了。”死党陈默一巴掌拍在他背上,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随即夸张地倒吸一口凉气,“卧槽,你看谁不好,看江晚辞?你忘了初中毕业那年他在群里说你‘烦人精’的事儿了?”
温知珩收回目光,撇了撇嘴,压低声音道:“提他干嘛,晦气。那时候他就是个面瘫,现在估计更讨人厌。”
“也是,”陈默附和道,“听说他拒绝了校花表白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这种性格,也就只有你能受得了……哦不对,你也受不了了。”
温知珩没再接话,只是心里莫名有些烦躁。他拿起书包,决定提前离开这个让他心神不宁的地方。
刚走出图书馆大门,一阵带着桂花香气的晚风便扑面而来。
“温知珩。”
一道清润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像是大提琴最醇厚的那根弦被轻轻拨动,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
温知珩的脚步猛地顿住。
这个声音……太熟悉了。熟悉到哪怕过了三年,哪怕他在梦里听过无数次,依然能在一瞬间唤醒身体里所有的记忆细胞。
他僵硬地转过身。
江晚辞就站在图书馆门口的台阶下,逆着光。夕阳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有些不真实。他手里拿着一瓶还冒着冷气的橘子汽水——正是温知珩高中最爱喝的那个牌子。
“……有事?”温知珩强装镇定,语气硬邦邦的。
江晚辞迈上台阶,一步步走到他面前。随着距离的拉近,那股淡淡的雪松味混合着皂角香气瞬间包围了温知珩。
“听说,”江晚辞垂着眼帘,目光锁在他脸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有人在背后骂我讨人厌?”
温知珩的心跳漏了一拍,眼神飘忽了一下:“谁……谁说的?造谣!绝对是造谣!”
“是吗?”江晚辞轻笑一声,那笑声低沉磁性,震得温知珩耳膜发麻。他忽然伸出手,指尖轻轻擦过温知珩的唇角,“那这里沾的是什么?心虚的汗水吗?”
温知珩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后背却抵上了冰凉的墙壁。
退无可退。
“江晚辞,你……”
“知珩,”江晚辞打断了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只有他能听懂的缱绻和无奈,“三年不见,你还是这么迟钝啊。”
他将那瓶橘子汽水塞进温知珩手里,冰凉的触感让温知珩指尖一颤。
“拿着。”江晚辞看着他,眼底翻涌着某种深沉的情绪,像是要将这三年缺失的时光都补回来,“以后不许再说我坏话了。不然……”
他凑近了一些,温热的气息拂过温知珩的耳畔,声音低得像是一句情人间的呢喃:
“……我会当真的。”
晚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温知珩握着那瓶汽水,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脑海中那个“面瘫讨厌鬼”的形象轰然倒塌。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他心慌意乱的、名为“暧昧”的危险气息。
他好像……并不讨厌这样的江晚辞。
甚至,有点该死的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