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十天,院子里的日子过得安静而妥帖。
每天卯时晨光刚铺上槐树梢头的时候林宸就起来练剑。六重惊鸿剑诀从头到尾打一遍需要大约一炷香的工夫,起初有些地方还需停顿回想,练到第五天时从头到尾一气贯通,起势收势之间的衔接已经顺得没什么需要刻意留意的地方了。第七天早晨他出了一趟远路,绕到城南那片无人的旧河滩练了一整个上午,回来后气息平稳,衣摆上沾了些河沙,但神色像是把什么事最终落定了一样。
云轻瑶注意到他练完剑回来的那天午后把剑擦了擦收了进去,之后几天没有再取出来。她蹲在陶盆旁边揪了一片薄荷叶子嚼了嚼,问他是不是练完了。林宸说六重都走通了,剩下的靠平时温养。然后他拿起她揪下来的另一片薄荷叶子看了看,说这个可以泡水喝,云轻瑶就又揪了几片去泡了一壶。
苏清月把窗台上那瓶干梅枝换了位置,从窗台挪到了正屋条案正中。干透的梅枝姿态依然舒展,和条案上那只陶罐并排放在一起,占的不过巴掌大一块地方,但整个屋子的视觉重心就这么换过来了。楚灵溪没事的时候坐在南屋窗台翻书,偶尔抬头看一眼院子里槐树影子的变化,或者看看偏厦门口那盆薄荷新长出的叶子是不是又比昨天大了一圈。
这天下午楚灵溪正在翻旧书铺淘来的那本中州地理杂谈,翻到末页时看到了一段手写的补注,字迹潦草,像是前一个读者临时添上去的。上面写着:"中都城往西南,出了州界之后还有一片地,叫作'古剑原'。据说那里的旧道上至今还有散落的剑器残片,与万剑冢相去不远,但无人在意。"她把那一页折了个角拿给林宸看。
林宸接过书看了一眼那段手写补注。字迹潦草,墨色偏旧,写着的内容和万剑冢周围的地形描述大致接近,但"古剑原"这个地名他之前没听说过。地舆图上也没有标注,手写补注提到的那片区域刚好在他的图纸上那条延伸线继续往前延伸的方向上。
他把书还给楚灵溪,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当天傍晚吃饭时多蒸了几个饼,把干粮袋重新又塞满了一轮。
第二天清早他又出了趟门。这次走得比上次远,从中都城西门外沿那条旧路走了约莫半日,走到之前经过的那片灰褐色砂砾地带边缘,然后没再深入。他站在砂砾地带的边界上,远远望了一阵西南方向的空旷地平线,确认了那里确实还有更远的土地在铺展着,像是那幅地图延伸出去的边线还有着未被标注的余段。他在边界上站了一炷香的工夫,然后掉头走回了中都城。
午后回到院子里时日光正烈,槐树的树冠在墙头投下一大片浓荫。云轻瑶在树下的竹席上躺着打盹,胸口盖着一片薄荷叶,呼吸一起一伏叶片也跟着上下晃动。楚灵溪靠在南屋门口,像是等着他回来之后问一句"看到了什么"。苏清月在窗台边剪干梅枝上多余的枯梢,剪得很仔细,每剪一刀都停一下再看看整体形态。
林宸走进院子在石桌边坐下,把经过简略说了:砂砾地带之外还有更平坦的区域,视线尽头能看到一道细长的深色线,可能是山脊,也可能是一道断崖。距离不算近,但走得过去,方向确实是那条延伸线的延长方向。
云轻瑶醒了,把薄荷叶从胸口拿开,翻了个身趴在竹席上抬头问了一句:"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去?"
"明天。"1
蹲蹲下一章的内容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