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中州边境

第45章 中州边境，拦路无眼

走出暗红色岩石区域之后，地势开始一路向下。密林从浓变稀、从密变疏，树木的品种也从万兽山脉常见的铁杉和黑松逐渐过渡成更常见的青榆和刺槐，空气里的灵气紊乱感减弱了，取而代之的是中州方向吹来的温热干燥的风。

林宸走在队伍最前面，灵识始终铺展着，将方圆百丈的动静尽收眼底。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树影忽然一晃，前方豁然开朗——密林的尽头出现了一道低矮的石垒，像一条被人为堆砌的边界线横穿山脚。石垒对面是一片开阔的平原地带，道路宽敞平整，田畴连绵，隐约能看见远处有炊烟升起。

过了那道石垒，就是真正的中州地界了。

然而石垒前面站着人。

七八道身影懒洋洋地靠在石垒边缘，穿的是杂色短打，腰间别着刀剑，灵力波动从炼气巅峰到筑基后期参差不齐。领头的是个大胡子壮汉，筑基后期修为，脚边靠着一柄半人高的宽背砍刀，正抱臂等着什么。见林宸四人从林子里走出来，他咧嘴一笑，站直了身体。

"呦，又出来一拨。"他用砍刀刀背敲了敲石垒的边缘，"老规矩啊，交过路费。一人十块中品灵石，四个就是四十块。交了钱从石垒这边过，不交的——"他抬了抬下巴，往林子方向努了努嘴，"哪来的回哪去。"

他身后的七八个人同时起身围拢过来，动作熟练得很，一看就是长期干这个勾当的。有人敲刀背，有人抖锁链，还有人把指关节捏得啪啪响，做得有模有样。石垒周围的地面上散落着几只空了的储物袋和几枚踩烂的低品灵石，看来在他们之前已经有人被拦了。

楚灵溪翻了个白眼，压低嗓音："中州边境还有拦路抢劫的？这么寒酸？"

大胡子耳朵倒尖，听见了"寒酸"二字，脸色一沉："小丫头片子说谁寒酸？老子在这儿收过路费收了三年了，金丹以下的修士过这道口子，没有不乖乖交钱的。"

他提着砍刀往前走了两步，筑基后期的灵力外放出来，压向楚灵溪的方向。楚灵溪筑基中期的修为面对这股灵压本能地皱了皱眉，脚步微微往后挫了半分。身后的云轻瑶已经把药篓护到了身前，苏清月手指探入袖中捏住了灵符边缘。

然后林宸往前迈了一步。

一步而已。他身上没有灵力外放，没有气势压迫，就那么平平常常地跨到了楚灵溪前面，挡住了大胡子的视线。大胡子被他挡得眼前一暗，下意识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砍刀在手里转了个角度。

"你——"

"十块中品灵石，一个人。"林宸声音平平的，像在核对账目，"你收过路费的标准是按修为定的，还是按心情定的？"

大胡子上下打量他一眼，金丹修为他看不透——林宸的气息收敛得太干净了，除了脸色比常人从容些、目光比普通人沉些，看不出多大深浅。大胡子干这行三年，见过不少硬骨头，但最终没有不交钱的，因为对面七八个人打底，筑基后期的他再带一群兄弟，金丹以下谁来都不怕。

他冷笑一声，砍刀往地上重重一剁："老子按规矩定！金丹以下的都交！你废话少说——"

林宸抬手，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住了砍刀的刀背。

大胡子的笑容瞬间僵住了。那柄半人高的宽背砍刀重逾百斤，他平时一只手就能抡得虎虎生风，可此刻被林宸两根手指捏住，刀刃就像焊死在了半空中，他使劲往回收纹丝不动，再使劲依然纹丝不动。他脸上的血色褪了大半，额头上的青筋都绷了出来，砍刀在两根手指之间岿然不动。

"你——"他嗓子眼里挤出半个字。

林宸松开手指。

"咔嚓。"

那柄精铁锻造的宽背砍刀从中间应声断裂，上半截刀身带着半尺长的断口叮当落地，砸在青石地面上弹了两弹。大胡子手里只剩半截刀柄，呆呆地看着地上那截断刃，又抬头看了看林宸，嘴角抽搐得跟筛糠似的。

"金丹……"他声音发虚，"您是金丹……大人？"

林宸没答他这句话，偏头看了一眼石垒后面开阔的中州平原："路能过了？"

"能！能能能！随便过！不要钱！"大胡子把半截刀柄往地上一丢，转身朝身后那群目瞪口呆的手下狂挥手势，"让开让开！都让开！给大人让路！"

七八个人哗啦啦退到石垒两侧贴墙根站好，低头敛目，大气不敢出。那个先前敲锁链的缩在最里面恨不得把自己嵌进石缝里。

林宸迈过石垒时脚步没停，三女紧跟其后。楚灵溪经过大胡子身边时故意停了一拍，清了清嗓子："金丹以下都交钱？"她笑嘻嘻地拍拍袖子，"我啊，筑基中期，按理说该交的。"

大胡子脸色白得像纸，连连摆手："姑娘说笑！说笑！您是金丹大人的朋友，哪能收您的钱！"

楚灵溪哼了一声，昂首阔步地跟上了前面三个人，嘴角翘得老高。

走出几十丈远之后，云轻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那帮人还贴着墙根不敢动弹，乐得直拍手："师父你刚才那一下太帅了！两根手指夹断大砍刀！他们脸都绿了！"

苏清月走在后面，看着林宸的背影微微摇头笑了笑，忽然注意到身旁的楚灵溪表情有些异样——过了石垒之后她好像安静了不少，抱着手臂闷头走路，脸上那点得意的笑已经收了回去，眉心微微拧着。

苏清月放慢脚步走在她旁边，轻声问："怎么了？"

楚灵溪的嘴唇动了动，仿佛有什么话在喉咙口堵了半天。她又走了十几步，终于忍不住快走两步赶上了林宸，一把扯住他的衣袖："喂，我有话跟你说。"

林宸停下来看她。

楚灵溪别着脸不看他，声音闷闷的："你找的那把剑……我可能知道在哪儿。"

三个人同时看向她。

楚灵溪深吸一口气，终于把憋了一路的话倒了出来："我家世代修剑。我小时候在家族剑阁里见过一柄残剑的拓影图，剑身上有条裂纹从剑柄一直裂到剑尖，像一道闪电的形状。长老说那是千年前一位剑修前辈留下的遗物，剑已经不在世上了，只有剑谱传了下来。那套剑法叫——"

她顿了一下，偏过头来直视林宸的眼睛。

"叫《惊鸿剑诀》。你说你见过的剑光虚影，横贯天际的那种……我觉得就是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