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圣女主动,心生爱慕
夜。
青云宗后山竹林,月光从密密的竹叶缝隙间漏下来,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碎成一片银白。晚风穿过竹丛,发出沙沙的低响,空气里浮动着竹子特有的清苦气息,远处宗门主殿的灯火隔着山坳望过来,朦胧得像覆了一层薄纱。
林宸倚在一根碗口粗的竹子上,手中捏着一枚刚从荒坡带回来的金色晶石碎片。
他本想回屋静坐稳固境界,可走了半路莫名被这片竹林牵住了脚步。混沌道体突破后对天地灵气的感应更加敏锐,他能感觉到这片竹林下方似乎还残留着一丝秘境本源逸散的余韵,像散落在泥土里的碎金,微弱却绵长。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踩在落叶上,一下一顿,犹豫而谨慎。那脚步声在他身后约莫两丈处停住了,停了三息,又往前挪了半步。
林宸没回头,只微微偏了偏头:"出来。"
竹影后慢慢转出一道白色身影。
苏清月。
她今夜没有束高髻,一头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后,只用一根白玉簪松松挽了一半,比白天议事殿前那副清冷端庄的模样多了几分柔和。她穿着素白的衣裙,外罩一件淡青色的薄披风,手里攥着一只小小的木匣,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林宸看着她的眼睛:"跟了一路,有事?"
苏清月咬了咬下唇,眼底那层平日惯有的清冷淡漠此刻碎得七七八八,像冰面下涌出了温热的水流。她在竹林间站了片刻,月光照着她的侧脸,睫毛投下的阴影微微一颤。
"我……"她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三成,"我是来跟你道歉的。"
林宸没接话,等她说下去。
苏清月深吸一口气,走到他面前三寸处停下。距离近到他能闻见她身上淡淡的冷梅花香,混着夜风里竹叶的清气,疏淡而干净。她垂着眼,视线落在自己攥紧木匣的手指上,声音低低的:
"三年前,宗门判定你灵根废绝,我内门圣女的身份被家族和宗门同时施压,逼我与你退婚。我那时候……没有反抗。"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林宸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和微微颤抖的指尖,那截细白的手腕从披风袖口露出,月光照在上面泛着薄薄的青色血管。
"他们跟我说,如果你灵根还在,婚约可以继续。但灵根废了,你一辈子只能做个凡人。圣女嫁凡人,是宗门和家族的双重耻辱。我父亲寄来第三封信催我退婚那天,赵昊当众把你的婚书撕了一半扔在地上。"
苏清月的声音终于颤了,尾音像断弦的琴声:"我看见了。但我没有拦。"
竹林的沙沙声忽然变得很响。夜风灌入竹丛,将满地的月光碎影摇得晃来晃去。
苏清月仰起头,眼眶泛红,那双被无数弟子仰望时都冷若冰霜的凤眸此刻满是水光,偏偏一滴都没有落下来。她直直地望着林宸,嗓音微微沙哑:
"我欠你一句对不起。欠了三年。今天还给你。"
她说着,把手里那只木匣递到他面前。
林宸看了一眼。木匣做工考究,用的是百年紫檀,表面没有任何纹饰和刻字,简洁到了极致。他接过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卷已经泛黄的绢帛——当年那份婚约的残卷。他被废灵根那日,赵昊撕掉了一半,苏清月悄悄把剩下的一半捡走了,藏在身边三年。
边角皱得厉害,有的地方被手心的汗浸得发黄,但保存得很好,字迹清晰可辨。上面写着"林氏子宸,天赋卓绝,配苏氏女清月,结两姓之好"。旁边附着他当年的灵根检测结果——上品天灵根,青云宗百年来最强的苗子。
林宸盯着那半卷绢帛看了很久。
月光落在发黄的绢面上,将那些字迹镀上柔软的银白。他指尖拂过"天赋卓绝"四个字,目光深了几分。
"你留了三年。"
"嗯。"苏清月点头,声音轻得像竹叶落地,"其实我一直想着,如果有一天你回来了,我要亲手把这半卷给你看。告诉你……当年退婚不是我愿意的。"
林宸把木匣合上,收进了储物戒。
苏清月看着他收下那只匣子,心里那根绷了三年的弦终于松了半寸。她退后半步,眼眶里那层水光没忍住,顺着脸颊滑了一滴下来,她赶紧偏过头用袖口擦了。
"我跟你保证,"她重新转回来看着他,语气认真得近乎郑重,"从今往后,任何人的话我都不会再听。宗门也好、家族也好,谁再拿我当棋子去压迫你,我第一个不答应。"
林宸看着她那张被月光洗过的脸,年轻、干净、眼里的倔强和当年的自己如出一辙。三年前她没站出来替他说话,确实有她的难处。圣女的位置、家族的施压、宗门的规训,一个十七岁的姑娘夹在其中能做的选择确实不多。
但那半卷被她贴身藏了三年的婚约,足以说明所有。
"知道了。"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东西我收下了。以前的事……翻篇。"
苏清月的瞳孔骤然亮了一瞬,像湖心里投入了一枚石子,层层涟漪散开。她嘴唇翕动了两下,声音里终于带上了真正的笑意:"你……你真的不怪我?"
"怪过。"林宸实话实说,表情坦荡,"但现在不怪了。"
简单八个字,苏清月的眼泪终于止不住地往下掉。她一把捂住脸蹲下去,埋在双膝间无声地哭了一会儿,肩头轻颤。月光落在她单薄的脊背上,白衣像镀了银的雪。
林宸等她哭够了,在她面前蹲下来,从袖口抽出一方干净的帕子递过去。
苏清月接过帕子擦脸,眼睛鼻尖都红红的,早没了白天圣女的高冷模样。她吸了吸鼻子,忽然笑了,仰脸看他,月光和泪光一起映在瞳孔里,温柔得化不开。
"从今往后,"她轻声说,"我等你。"
三个字分量极重,比他今天收的所有灵草和功法都重。林宸与她对视了两息,伸手将她扶起来,指尖碰到她手腕时她微微颤了一下,没有躲。
竹林的风小了些,月色更亮了。两个人并肩站在竹丛间,一只木匣安静地躺在他的储物戒里,半卷泛黄的绢帛将三年的断裂重新接续起来。
夜很长,月光很好。
两人之间的那道沟壑,今晚终于有人弯下腰填上了第一捧土。
远处主峰的灯火一盏盏熄灭,万籁俱寂。苏清月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微微偏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嘴角翘着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