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破防

楚灵溪堵住林宸的时候，正是晌午。

宗门食堂外的石板路上，弟子们端着饭碗来来往往，看到那抹火红身影横在路中央、双手叉腰、气势汹汹，顿时默契地停下脚步围了半圈，碗里的饭都忘了扒。

"林宸！"楚灵溪仰着下巴，语气嚣张，"本小姐回去想了一上午，越想越不对劲。你一个炼气六层的外门弟子，凭什么一眼看穿我楚家老祖亲手炼制的玉佩？肯定是瞎蒙的！"

林宸刚打完饭，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的白米饭加一碟咸菜，又看了看面前张牙舞爪的少女，神色淡淡道："你想怎样？"

"切磋！"楚灵溪右手一翻，一柄通体赤红的短剑凭空浮现，剑身上火焰纹路流转不息，"你要是能打赢本小姐，我就承认你有本事。你要是输了——"

她顿了顿，歪头想了想，忽然狡黠一笑："输了你就当众承认自己是骗子，然后再给本小姐赔礼道歉，说三遍'楚小姐我错了'！"

围观弟子一阵哄笑。这赌注太欺负人了，赢了对楚家小公主来说是理所当然，输了则颜面扫地。

可林宸把筷子搁在碗沿上，抬头看着她："我为什么要跟你打？"

"因为你不敢！"楚灵溪抢答得飞快，桃花眼亮晶晶的，"你看，我就说你是蒙的吧？真要动手就怂了！"

林宸叹了口气。

他把饭碗往旁边的石桌上一放，站起身来。周围的弟子立刻呼啦啦退出一大片空地，眼睛里全是"终于要打了吗"的兴奋光芒。

"三招。"林宸说。

"什么三招？"

"你接得住我三招，算你赢。"林宸拍了拍手上的米粒，"接不住的话——以后见了我，叫声林师兄就好。"

楚灵溪瞪大了眼："你——你一个炼气六层让我炼气七层接你三招？？？"

"怕了？"

"谁怕谁！"楚灵溪手中赤红短剑嗡鸣一声，灵焰暴涨，"本小姐让你三招都行！看招——"

话音未落，她身形一掠而出，速度极快。火红长裙在风中展开如一朵盛放的烈焰牡丹，剑尖直刺林宸左肩——她嘴上喊得凶，出手却留了三分余地，只是想逼对方手忙脚乱出丑，并不打算伤人。

这一剑在围观弟子眼中快如残影。

可在林宸的混沌道体感知里——

【楚灵溪，修炼功法《赤焰剑诀》，当前招式：第三式'火凤衔枝'。缺陷：出剑时右肋空门大开0.5息，剑尖偏左三分导致后续变招僵硬。最优应对：前踏半步、以指弹剑背第三寸处。】

0.5息。

林宸右脚前踏，不多不少半步。上身微侧，楚灵溪的剑尖贴着他的左臂外侧掠过，连衣角都没割破。与此同时他右手食指探出，看似随意地在剑背第三寸处轻轻一弹——

"叮——"

一声清越如玉石相击的脆响。楚灵溪只觉剑身传来一股古怪的震力，整条右臂骤然发麻，虎口一松，赤红短剑脱手飞出三丈远，噗地扎进一棵老柳树的树干里，入木三分，剑柄嗡嗡颤抖。

第一招，剑飞了。

全场鸦雀无声。楚灵溪保持着出剑的姿势僵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右手，又抬头看了看插在柳树上的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脸上表情精彩得像是第一次发现自己长了三只脚。

"你……你弹的哪儿？"她愣愣地问。

"剑背三寸。"林宸收回手，"你的《赤焰剑诀》第三式变招僵硬，右肋有空门，出剑时剑尖偏左三分，整条剑势的重心就歪了。我随便一弹就破。"

"随——随便一弹？？？"楚灵溪炸了，"你再随便弹一个试试！"

她左掌一挥，灵力隔空摄回短剑，身形再动。这一次她动了真火，剑身上火焰纹路全部亮起，七层修为倾注其中，剑势如赤龙出渊、卷着灼热的气浪直劈而下！

第二招，全力一击。

林宸神色不变，混沌道体自动捕捉对方的灵力运转轨迹。赤焰灵力狂暴涌动的表象之下，任脉处果然有一丝微不可察的滞涩——正是楚家玉佩的暗伤在作祟。

他等的就是这个。

林宸不退反进，抢入楚灵溪剑势笼罩范围之内，左手轻轻一带、四两拨千斤地偏转她劈下的剑锋，右掌同时探出，在她的右手腕脉门上轻按了一下。

"咳——"

楚灵溪只觉任脉一堵，灵力流转骤然岔了一下，全身力气瞬间泄了大半。那一剑最终歪歪斜斜地劈在他身侧三尺外的空地上，轰出一个焦黑的坑洞，连他的衣角都没沾上。

第二招，打空了。

而且她自己灵力岔气，踉跄后退两步，小脸憋得通红。

"你——你刚才按我哪儿了！"她捂着右手腕跺脚，又羞又恼。

"你任脉堵了。"林宸不紧不慢地说，"我刚才说过，玉佩有问题你不信，现在自己体会到了吧？"

楚灵溪气得胸口起伏，脸颊通红如火烧，桃花眼里蓄了一层薄薄的水光。打又打不过，说又说不过，还被对方现场印证了玉佩的毛病——她十五年来何曾受过这种委屈？

"还有一招。"林宸竖起一根手指。

楚灵溪咬紧下唇，攥着剑的手微微发抖。她心里清楚得很，自己全力一击都被对方用两根手指化解了，第三招打出去更是自取其辱。可她是楚灵溪啊——青州楚家的小公主，从小到大只有她让别人吃瘪的份！

"……不打第三招了！"她把短剑往地上一摔，眼圈红红地瞪着他，"你赢了！行了吧！"

说完转身就走，火红裙摆带起一阵风，走出三步又猛地顿住，回头狠狠地剜了他一眼，咬牙切齿地挤出四个字："林、师、兄、好——"

"师兄"两个字念得极重极重，牙缝里挤出来的。

林宸轻轻点头："嗯，师妹乖。"

"啊！！！"

楚灵溪尖叫一声，红着脸头也不回地跑了，一路跑一路听见身后弟子们的窃笑和窃窃私语，羞愤得恨不得原地消失。

等她跑远了，林宸回到石桌前坐下，端起那碗已经半凉的饭继续吃。周围的弟子看向他的目光比早晨时又深了几分——轻描淡写碾压楚家小公主，对方还是炼气七层，这已经超脱了"天才"的范畴。

"你们说……他到底有多强？"有人小声问。

"不知道，反正我只知道他打我的时候我可能连反应都做不出来。"

"废话，你连孙长老都打不过他。"

几丈外的食堂廊柱后，苏清月端着茶盏的纤细手指缓缓收紧。她本只是来吃饭的，远远看见楚灵溪堵住了林宸，便停住脚步看了全程。

看到林宸弹飞楚灵溪的剑时，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勾了一下。看到楚灵溪哭着跑掉时，她眉梢微微一挑，心里那句"活该"差点脱口而出。

可她随即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连忙低头抿了一口茶，耳根悄悄泛了红。

"我……在想什么呢。"

而跑回客房途中的楚灵溪，越跑越慢，越跑步子越小，最后停在一条小溪边，蹲下来捧了捧凉水拍在脸上。

水面倒映出少女通红的腮帮子和湿漉漉的睫毛。她盯着倒影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把脸埋进膝盖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林师兄什么的……我才不叫呢。"

可她顿了顿，又小声补了一句：

"……不过他弹剑那一招……真的好好看啊。"

"小姐？"侍女气喘吁吁地追上来，"小姐你怎么跑那么快——咦，小姐你脸怎么这么红？"

"太阳晒的！！！"

侍女抬头看了看阴天，沉默了。

而此刻，青云宗后山深处，赵昊掌心的灵符又亮了一下。

"林宸今天……又在广场上出了风头？还碾压了楚家的小公主？"

他缓缓攥拳，灵符在掌心碎成粉末。

"出风头吧。出得越猛，掉下来的时候摔得越狠。"

黑暗中，赵昊的笑声低沉而阴冷，像毒蛇吐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