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青云宗执法堂。
青铜大门轰然洞开,堂内三十六盏灵灯齐齐点燃,将宽敞的大殿照得亮如白昼。左右两排执法弟子肃然而立,面色冷峻。正中高台之上,坐着一位须发花白、面容威严的老者。
执法长老孙德厚,筑基中期修为,掌管宗门刑律三十年,铁面无私的名声在外——但熟悉内情的人都知道,此人贪财好利,只要灵石给够,黑的也能说成白的。
此刻,他手边茶盏冒着热气,眼皮半垂,语气淡漠至极:
"带林宸上堂。"
林宸被两名执法弟子"请"进大殿时,殿外围满了看热闹的弟子。消息传得太快了,天才陨落三年、昨天刚刚逆袭打脸、今天就被执法堂传唤——这种戏码,谁不想看?
"林宸来了!"
"看他那样子还挺淡定的,不知道待会儿还能不能淡定下去。"
"孙长老亲自审他,怕是凶多吉少……"
人群窃窃私语中,林宸稳步走入殿中。他目光扫过全场,很快在角落里捕捉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赵昊站在旁听席,嘴角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他的身边还站着两名外门弟子,正是昨晚在后山盯梢的那两人。
林宸的瞳孔微微眯起。
告状的人,就是他们。
"林宸。"孙德厚放下茶盏,声如洪钟,"昨夜有人举报,你在后山偷盗宗门储备灵丹,私自服用,造成宗门财产重大损失。你可认罪?"
全场哗然。
"偷盗宗门灵丹?"
"卧槽,难怪他昨天突然修为暴涨,原来是偷的?"
"胆子也太大了……"
林宸神色不变,淡淡道:"回长老,弟子昨夜服用的丹药,是从后山丹房废渣堆中捡来的废弃残丹,并非宗门储备灵丹。"
"废弃残丹?"孙德厚嗤笑一声,从案上拿起一枚焦黑的丹丸残渣,举在空中示众,"就这种残渣,炼气一层的弟子吃了都要拉肚子,你说它能让你连破三重修为?林宸,你当老夫是三岁孩童?"
殿外一阵哄笑。
"就是,废渣堆里的东西要是能吃,我们早吃了!"
"这家伙编谎话都不打草稿的吧?"
林宸没有辩解,只是从怀中取出一枚通体莹白的丹药,轻轻置于掌心。九道金色道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淡淡丹香飘散开来,瞬间压过了殿内所有气息。
笑声戛然而止。
满殿弟子、执法弟子、甚至连旁观的几名内门师兄,全部怔住了。
那丹药的药香,光是闻一下就让人灵气加速运转、神魂安定。
孙德厚的眼皮猛地一跳。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无数丹药,但如此品相的淬神丹,他只在古籍插画上见过。
"这……这丹药你从何而来?"
"废渣堆捡的。"林宸收回丹药,语气依旧平平,"残丹经过弟子重新淬炼,恢复了完整药性。长老若是不信,可以亲自派人去查废渣堆。那里还有不少类似的残渣,一验便知。"
孙德厚被噎住了。他当然知道废渣堆里的都是废弃丹药,没有记录在册,不算宗门资产。可问题是——一个废物怎么会有重新淬炼废丹的本事?
他暗中瞥了一眼赵昊。赵昊轻轻点头,又朝旁边努了努嘴。
孙德厚立刻明白了。
"好,就算丹药是废渣堆捡的。"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严厉,"但宗门律令第二百三十七条:凡弟子私自改良丹方、炼制丹药,须先报备丹堂审批,取得许可方可操作。你未报备私自炼丹,违反宗门律令,按律当废去修为,逐出宗门!"
殿外又是一阵吸气声。
"废去修为?这太狠了吧……"
"谁让他得罪了赵昊呢。"
林宸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
"长老说得对,宗门律令确有第二百三十七条。但同一律令的附注第二条写着:'若丹药为自用且未对外贩售,仅需事后补报丹堂记录即可,不构成违规。'"
他抬眸直视孙德厚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长老是忘了附注,还是故意不提?"
大殿瞬间安静得能听见针落的声音。
孙德厚的脸色变了。他万万没想到一个外门废物,竟然对宗门律令倒背如流!
"你……"
"还有。"林宸没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道,"昨夜尾随监视我的两名外门弟子,就是站在赵昊身边的那两位。外门弟子擅自监视同门,违反律令第一百五十三条,按律当杖责三十、罚俸三月。"
那两名外门弟子脸色刷地白了。
"另外——"林宸的目光转为森冷,直视孙德厚,"长老每个月从赵昊手中收取五十块中品灵石、外加两枚筑基期丹药的'供奉',这笔账,要不要弟子当着全宗的面仔细算一算?"
满堂死寂。
孙德厚的手猛地一抖,茶盏摔落在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殿外围观的弟子们目瞪口呆——执法长老受贿?还收了赵昊三年的好处?这个消息比林宸变强还要劲爆十倍!
"你……你血口喷人!"孙德厚猛地站起身,筑基中期的灵压轰然释放,如同一座巨山压向林宸,"胆敢诬陷宗门长老,老夫现在就执行宗规,废你灵根!"
话音刚落,他身形暴掠而下,一掌拍向林宸天灵盖!
掌风凌厉,灵气凝成实质,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
殿外众弟子惊呼出声。筑基长老全力出手,炼气期的弟子绝无生还可能!
可林宸站在原地,没有后退半步。
混沌道体自动运转,周身灵气瞬间收敛至极致、压缩如核,随后轰然爆开。
他的脚下浮现一圈细密纹路——那是在第4章与赵昊对战时领悟的圆满步法,此刻已经彻底化为本能。
孙德厚一掌拍下——
拍空了。
林宸的身影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雾,在掌风抵达的前一刹那横移三尺,完美避开了攻击轨迹。与此同时,他屈指一弹,一道凝练至极的灵气精准击中孙德厚掌根处的灵气运转节点。
"轰——"
筑基中期的一掌拍在青石地面上,轰出一个三尺深坑,碎石飞溅,烟尘四起。而孙德厚本人却被反震之力掀得后退两步,手腕微微发麻。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炼气六层的外门弟子,硬撼筑基中期长老一击,毫发无伤,还震退了对方?
烟尘散去,林宸的身影重新显露出来。衣袂飘动,面容平静,眼神如古井无波。
"长老,"他淡淡开口,"当着全宗弟子的面动手杀人灭口,这犯的又是哪条律令?"
孙德厚脸色铁青,手掌微微颤抖。
他不知道——刚才那一瞬间,他分明感知到对方身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仿佛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炼气小辈,而是一头沉睡初醒的远古凶兽。
"你……"他张了张嘴,却发现所有的话都被堵在喉咙里。
就在这时——
一道悠远而沉重的钟声从宗门主峰传来,震荡山谷,回响不绝。
"咚——"
殿内殿外,所有人同时抬头。
那是宗主出关的钟鸣。
殿外人群中,一道清冷绝艳的身影静静伫立。苏清月一袭素白长裙,面纱微动,眸光落在殿中那少年笔直的背影上,久久不移。
她的指尖轻轻攥紧了袖口。
三年前她被迫退婚时,他连抬头看她的勇气都没有。
而此刻,他站在筑基长老面前、千余弟子围观之下,脊背挺直如剑,寸步不让。
"林宸……"她无声地念出这个名字,眼底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钟声落下时,林宸转过身,不紧不慢地迈步走出执法堂大门。
所有弟子自动让开一条路。没有人敢再笑,没有人敢再骂。
赵昊的脸色铁青得发黑,双手攥拳,指甲几乎要扎进肉里。
而孙德厚僵在原地,茶盏碎片散落脚下,满头冷汗。
林宸路过赵昊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
"三年了。"他侧过脸,嘴角的弧度很浅很浅,"账,才刚刚开始算。"
说完,他大步离去,身后留下一地狼藉与满堂惊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