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工厂

一墙之隔的另一个牢笼里，空气弥漫着玫瑰香水沉闷甜腻的气息

在陆驿站好不容易搞清楚了自己面前这个真的是变成刘佳仪的白柳，两个人很没有紧张气氛的，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莉莉丝·娅安静倚靠在牢笼铁栏边，蓝粉渐变的长发松松垂落，精致的新衣裙衬得她身形愈发柔和

陆驿站目光在莉雅身上来回打量，眉梢高高挑起，忍不住开口

他侧过头，眼神直勾勾看向白柳，语气带着满满的怀疑

白柳微微一顿，视线飘忽半秒，难得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莉莉丝·娅微微抬眼，面容温婉，一本正经睁眼说瞎话

陆驿站长长吐出一口气，满脸写着不信：“……信你才有鬼。”

陆驿站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心底疯狂吐槽：信你个鬼！这身华丽甜美的装扮，明眼人一看就不是莉雅会主动挑选的款式，这一身审美一看就是白柳的偏好！分明是白柳自己想看才怂恿姐姐换上的，这家伙多少有点变态属性在里面！

莉雅察觉到陆驿站眼底毫不掩饰的揣测，只是轻轻弯了弯唇角，修长左手下意识微微向内收拢，白色手套悄然遮盖住手腕下潜藏的淡紫色邪神纹路，没有再多辩解。

白柳及时转移话题，掀开眼皮淡淡瞥了一眼躺在床上的陆驿站，将方才的闲谈暂且搁置：“我炸毁了玫瑰工厂？”

“是的。”陆驿站神情松弛，随意躺平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仿佛只是聊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我和异端处理局其他队员全都亲眼看见了。我拿十年对你的了解担保，站在玫瑰工厂顶楼，扬言要炸毁整座工厂的人，确确实实就是你。”

“你当众宣称要引爆装置，泄漏玫瑰干叶瓦斯毁灭全世界，我还和你隔着很远交谈了许久，我能确定，那就是我认识的白柳。”陆驿站仰面望着牢笼顶端斑驳的石壁，缓缓叙述。

《玫瑰工厂》所处游戏时间线，是现实世界十年之后。白柳在脑中快速梳理陆驿站所说的时间线，默默推演前因后果。

那场造成干叶玫瑰瓦斯席卷全球的爆炸，发生在白柳逃离危险异端处理局的第二天。

同一天，陆驿站与第三支队副队长苏恙奉命前往玫瑰工厂，调查这座早已被官方查封、却在暗中重启生产的秘密工厂。这条线索，白柳此前在工厂遗留的旧报纸上已经窥见端倪，和陆驿站此刻的叙述相互印证。

陆驿站继续往下讲述，白柳静静聆听，仅仅片刻，便微微挑高眉毛。

“我们一行人进入工厂，四处搜寻储存干叶玫瑰瓦斯的容器。整座工厂处处仪器完备，干干净净，可所有工人像是凭空蒸发，找不到半个人影。”

“我们不眠不休搜寻到凌晨，只找到一些盛放玫瑰残渣的铁锅与蒸馏器械，一无所获。就在这个时候，你如同凭空出现一般，站在了玫瑰工厂的楼顶。”

陆驿站一边说着，一边抬手虚虚比出一个大型喇叭的模样，模仿当年白柳喊话的姿态。

陆驿站一边说着，一边抬手虚虚比出一个大型喇叭的模样，模仿当年白柳喊话的姿态。

“你一只手插在口袋里，懒洋洋朝下喊话：‘我是反社会份子白柳，我失业一个多月，没有收入四处碰壁，你们还不断为难我的姐姐，我万分失望，干脆让整个世界陪我一同覆灭。很快我就引爆工厂，释放玫瑰干叶瓦斯，所有人和我一起完蛋。’”

白柳陷入短暂诡异的沉默，片刻后出声反问：“话音落下之后，玫瑰工厂直接爆炸了？”

陆驿站老实点头：“没错。爆炸发生之后，你彻底消失不见。这件事之后，危险异端处理局对你的悬赏金额一度涨到一千六百万，说实话，我当时看着悬赏榜单，都有一点点心动。”

白柳斜睨床上的陆驿站：“既然你亲眼看见我现身喊话，你不认定爆炸就是我策划的？”

倘若陆驿站心中笃定元凶是白柳，在白柳踏入牢笼的瞬间，尚且保有行动能力的陆驿站绝对会立刻发难，第一时间制服甚至击杀他。

可如今陆驿站安然躺卧，悠闲和自己闲谈，足以证明，陆驿站内心深处并不认为爆炸出自他手。

陆驿站安静思索片刻，缓缓开口：“我能确定屋顶喊话的人样貌是你，也确定你说完话不到十五分钟，爆炸爆发，香水瓦斯大面积泄露。”

他抛出一个听上去毫无依据的推测：“但我觉得，这场灾难并不是你主动策划引爆的。”

白柳极少质疑陆驿站对自己的判断。陆驿站或许比他本人更加了解自己，从不会刻意对他说谎。

既然陆驿站断言楼顶那人外貌是自己，那当日出现的人，外形必然和他一模一样。

陆驿站目光放空，遥遥望向牢笼顶部，轻声作答：“听起来很主观，没有实质证据支撑，单纯是我的直觉——我相信你不会做出这种事。”

白柳侧眼扫向他，语气带着几分玩味：“我从来不知道，你居然这么信任我的人品？”

陆驿站慢悠悠“诶”了一声，转头轻飘飘看向白柳：“可别误会，我可不敢相信你的人品。”

若是忽略陆驿站皮肤上蔓延开的诡异玫瑰纹路，此刻两人的对话，和往日插科打诨的相处模式别无二致。

陆驿站正色看向白柳：“我信任的是你的交易底线。昨天你才和我定下为期十年的火锅约定，交易还没有兑现，你不可能直接毁灭世界，这桩买卖对你来说亏得离谱，我不信你愿意做亏本生意。”

白柳话音一顿，视线不自觉落在身侧安静伫立的莉莉丝·娅身上，随即转回看向陆驿站，“道理我也认同，只是其他人不会和你持有相同看法。”

陆驿站轻笑一声，重新仰面躺下，语气满是感慨：“的确如此。当日奔赴工厂的队员之中，只有我一个人抱有这种猜想。主观推测无法当成证据说服所有人，高额悬赏令也就应运而生。”

他神情慢慢沉了下来，长长叹息一声：“可惜后来，曾经一同调查的人，没能撑下去，一个个被干叶玫瑰侵蚀，陆续离开。”

“这偌大世间，始终愿意相信你的人，和执意憎恨你的人，如今好像都只剩下唯一一个。”

愿意相信白柳的人，不言而喻正是陆驿站。

白柳心中了然，按照副本设计者恶劣的趣味，那个满心认定他是罪魁祸首、憎恨他的人，应当就是苏恙，也就是对应唐二打那一张试香纸的持有者。

陆驿站继续娓娓道来

陆驿站视线直直落在天花板，声音轻得如同自语：“你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成为支撑我们两个人活下去的执念。”

“回忆日复一日反复撕扯，到后期，我甚至开始怀疑，白柳你是否真实存在。会不会只是我被困牢笼太过孤寂，幻想出来的幻影？是我为了维持神智清醒，给自己编造的救赎。只要知晓世上还有你，我才有坚持下去的盼头。”

白柳神色平静，微微侧头：“然后呢？”

陆驿站故作委屈地瞥了白柳一眼：“好歹稍微同情我一下吧，我处境这么凄惨。”

短暂静默过后，陆驿站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所以每当有工作人员进来检测香水抗性，我都会抓住机会询问他们——你认识白柳吗？你眼中白柳是什么样子？”

“我十分配合香水测试，他们大多愿意回应我的问题。我收集到无数个版本的【白柳】，但没有任何一个描述，和我认识的你重合，我愈发分不清，你究竟是不是真实存在的人。”

陆驿站撑着床沿，艰难坐起身，胸腔起伏，带着细微的喘息，抬眼牢牢注视站在牢笼前方的白柳。

“现在，轮到你来回答我的问题。你认识白柳吗？”

他一瞬不瞬凝望着白柳的双眼：“你觉得，白柳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我认识白柳。”

白柳平静迎上陆驿站虚弱喘息的目光，语气毫无波澜，“他无耻、卑鄙，缺乏共情能力，为达成目标不择手段，不受世俗常规价值观束缚，拒绝被普世道德捆绑。简单概括，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混球，极度渴求金钱，从各个角度来看，都属于极度危险的人物。”

“没错没错。”陆驿站严肃点头，“这就是我熟知的白柳，继续说。”

白柳久久凝视陆驿站，缓缓开口：“可他的确是你的朋友。就算是这样一个混球，也会恪守和你定下的交易。我不会引爆工厂。倘若那天楼顶出现的人外貌真是我，一定有外力迫使我说出那番话、做出这种姿态，但我绝不会主动违背交易。”

陆驿站猛地一怔，发自内心舒展笑容：“对，我一直坚信这一点。”

白柳向前踏出一步：“闲话到此为止，教我香水抗性的检测方式。”

陆驿站愣了愣，随即露出无奈的惨笑

“你或许会死在此处。”白柳淡淡扫过他，“但真正的你不会消亡。要不要和我进行一场交易？我有办法阻止这场已经发生的爆炸，救下你和其余所有人。”

陆驿站怔怔盯着白柳许久。他尚且无法完全理解，爆炸已经成为既定事实，白柳究竟要如何逆转结局。但他清楚，白柳不会随意抛出无法兑现的交易，只要他主动提出，至少拥有五成实现的可能性。

“我同意！”陆驿站眼睛一亮，毫不犹豫应声，“交易内容是什么？”

白柳：“请我吃二十年火锅。”

陆驿站失声哀嚎

陆驿站心里再清楚不过，莉雅动怒之时有多恐怖。过往其他世界线，曾有人不断骚扰挑衅她，最后被她打断数根肋骨，卧床休养数月。所有人都容易被她温和安静的外表蒙蔽，只有亲身领教过的人才知晓，这位少女一旦动怒，下手凌厉狠绝，毫不留情。

她是白六亲手创造的第一位完美造物，承载神明最初诞生的情感，本源力量远远凌驾凡人之上。

听见陆驿站搬出莉雅威胁自己，白柳心底微微一紧，福利院时期的记忆骤然翻涌上来。他清晰记得年少时姐姐发火的模样，那毫无保留的攻势，让他下意识微微发怵，可面上依旧维持从容淡漠，不露分毫

白柳轻咳一声

莉雅：我为什么感觉他们两个有点怕我呢？

莉雅：你们很怕我吗？(*￣m￣)

陆驿站：没有没有，我是说你把他惯的太放纵了，该好好管管他┗┃・ ■ ・┃┛

白柳：我什么时候放纵了？⊙_⊙

莉雅：你说的非常有道理ｸﾞｯ!(๑•̀ㅂ•́)و✧

白柳：别呀～姐，有话好好说？！(๑òᆺó๑)

莉雅闻言轻轻抬眸，目光落在白柳身上，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安静旁观两人拌嘴，没有插话。左手戴着的洁白手套微微收紧，遮掩着手腕下不断涌动的邪神纹路。无数玩家的绝望痛苦如同潮水持续冲刷她的神魂，全域共情带来的煎熬从未停歇，她不动声色将所有痛楚尽数掩藏。

白柳斜睨陆驿站：“那就为完成这场交易，努力活到约定的那一天。”

陆驿站呆呆看着白柳，片刻后忍不住低笑出声。

这个人表达关心永远这般拐弯抹角，真是一点没变。

一直安静旁听的莉莉丝·娅这时缓步上前，蓝粉渐变的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她抬手轻轻拢了一下左手的白手套，淡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