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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兵权

凤飞九天——九女夺嫡

养心殿外的宫巷僻静幽深,廊下宫灯昏黄,将两道身影拉得狭长。

南宫轻与南宫玥本是商议户部后续事宜,顺路途经此处,本想入内觐见父皇,却刚巧听见殿内南宫萱与帝王的对峙,最后那句“再有下一次,你的母妃不保”,清晰地传入二人耳中,皆在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错愕。她们此前虽看透帝王借势打压的心思,却始终以为,父皇对皇后是真心恩爱,对嫡出子女终究多几分偏宠,方才殿内的对话,彻底打碎了这份认知。

正思忖间,殿门轻启,南宫萱缓步走出,素白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颈间浅痕在灯光下若隐若现,一眼便瞧见了等候在外的两人。

南宫玥率先回过神,快步上前,眼底满是难以置信,还有几分茫然:“四姐姐,你方才在殿内说的……都是真的?父皇对母后,从无真心?我竟半点都没看出,你是如何看透的?”她自幼在帝后恩爱和睦的表象下长大,从未怀疑过分毫,此刻只觉得满心震撼。

南宫萱抬眸,目光扫过二人,语气平淡却字字戳破假象:“若父皇真的深爱母后,敬重皇后一脉,当年为何放任静贵妃仗着母族势力,在母后头上跋扈多年,任由林家欺压夏家,始终坐视不管?若真的偏爱嫡出,又为何刻意扶持六妹妹、八妹妹,甚至提拔各路势力,让后宫公主纷争不断,从不停歇?”

一席话,点醒梦中人。

南宫轻浑身一震,原本模糊的思绪瞬间通透,脸色微微发白:“我明白了……父皇提拔夏靖,重用皇后母族,从不是为了扶持五姐姐,也不是为了壮大夏家帮我制衡林家,只是为了在自己手里,安插一个完全听命于他、好用又放心的人。他笃定五姐姐心思单纯,感念父女情深,即便夏家得势,也绝不会威胁到他的皇权。”

原来从始至终,她们都只是帝王制衡朝堂、稳固帝位的棋子,所谓的恩宠、信任、提拔,全都是精心编织的假象。

南宫萱看着眼前恍然大悟的南宫轻,沉默片刻,缓步走近,微微侧首,压低声音,在她耳边一字一句,郑重叮嘱:

狡兔死,走狗烹。大姐姐今日被发配边疆的下场,未必不是你的明日。趁现在权势未过盛,尽早为自己做打算,才是上策。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话语却寒凉刺骨,南宫轻猛地僵在原地,如遭雷击,怔怔地站在原地,半天没能回过神来。

那句“狡兔死,走狗烹”,如同惊雷,在她脑海中轰然炸开,将她此前所有的筹谋、所有的侥幸,彻底击得粉碎。

南宫萱不再多言,对着二人微微颔首,转身便消失在幽深的宫巷之中,只留下满心震撼的南宫轻与南宫玥,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彻底陷入了沉思。

南宫轻回到自己的寝殿,遣退宫人后独自坐在案前,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心绪久久难平。南宫萱那句“狡兔死,走狗烹”始终萦绕在耳畔,她自幼在深宫摸爬滚打,早已看透帝王心性——南宫铭心中向来只看重皇后所出的嫡出公主,她这个庶出公主如今在户部风头太盛,已然太过惹眼,若是再不知收敛,迟早会引来父皇的忌惮与不悦。

正沉思间,宫人入内通传:“公主,五公主来了。”

南宫轻敛去眼底思绪,抬手示意请进。南宫玥缓步走入,平日里从容淡然的脸上,此刻带着几分难掩的局促,欲言又止地站在原地,显然是有要事相求。

这段时日两人一同周旋于后宫朝堂,联手应对纷争,南宫轻对性情通透、行事稳妥的南宫玥早已心生好感,待她也比旁人亲近几分,见状便主动开口:“五姐姐有话不妨直说,你我之间无需这般拘谨。”

见她如此,南宫玥也不再绕弯子,轻叹一声道:“六妹妹,实不相瞒,此次前来是为了户部之事。大姐姐伏法后,父皇下了旨意,让你二姐姐南宫茉入户部当差,协助你处理政务。”

南宫轻心中了然,此前户部一直被静贵妃与南宫溪把持,两人处处阻拦嫡出公主涉足朝政,如今她们倒台,南宫铭立刻安排二公主入宫,分明是有意培养这位资质平庸的嫡公主,一步步稳固皇后一脉的势力。

“我知道,二姐姐素来不熟悉户部事务,你在户部深耕多年,根基稳固,此番让她入局,难免有分你权柄、抢你功劳之嫌。”南宫玥越说语气越歉疚,脸颊微微泛红,满是不好意思,“可她与我一母同胞,皆是母后所出,姐妹二人理当相互扶持,我实在厚着脸皮,求你多多照拂二姐姐,带她熟悉户部事宜。”

她本以为南宫轻会断然拒绝,毕竟任谁都不愿自己辛苦打拼的权势功劳,被旁人分走一半,可南宫轻只是沉默片刻,抬眼时神色平静,淡淡应下:“我知道了,往后二姐姐入户部,我会多多提点她。”

南宫玥闻言,满是感激,再三道谢后才离去。南宫轻望着她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她并非心甘情愿分权,只是如今自身根基未稳,又要避开帝王忌惮,顺着帝王的意扶持嫡出公主,才是最稳妥的自保之策。

夜色渐深,南宫轻心绪繁杂,独自在宫道上漫步散心,行至僻静处,忽然撞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是裴长风。两人对视一眼,寻了一处无人的廊下,借一步说话。

“皇上今日下旨,将我调去京畿营任职。”裴长风低声开口,语气平静。

南宫轻先是一怔,起初只当是父皇看重自己,顺带抬举她举荐的裴长风,可转念一想,瞬间明白了其中深意——京畿营中至今还残留着不少林家旧部,南宫铭这是要借着裴长风之手,彻底肃清林家残余势力,斩草除根。

裴长风看着她眼底思绪翻涌,沉吟片刻,沉声道:“属下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如今公主深得皇上重用,风光无限,可身处这夺嫡纷争、权谋漩涡之中,万般算计皆为虚,唯有一样东西,是安身立命、立足不败之地的根本。”

说罢,他微微俯身,伸出手指,轻轻在南宫轻摊开的手心上,一笔一划写下两个字——兵权。

指尖的触感微凉,那两个字却如同重石,狠狠砸在南宫轻心头,她眼神骤然一暗,指尖猛地攥紧。

她怎会不懂,自古朝堂纷争,兵权在手,才有真正的话语权,此前她一心扑在户部政务,积攒财力人脉,却偏偏忽略了这最关键的一点,裴长风这一番提点,彻底点醒了深陷权谋中的她。

与此同时,冷宫一侧的废妃宫殿里,失势的静贵妃正陷入前所未有的窘境。帝王旨意一下,殿内原本的珍宝陈设、精致陈设尽数被搬走,来往的内侍太监态度嚣张,搬东西时动作粗鲁,看向静贵妃的眼神里,满是落井下石的洋洋得意,再无半分往日的敬畏。

琳嫔恰巧路过此处,看着往日高高在上、趾高气扬的静贵妃落得这般田地,心中暗自解气,当即迈步走入殿中,脸上挂着故作惋惜的神情,柔声开口:“姐姐如今可要好好保重身子啊,大公主被发配边关,往后您身边无人照料,可别委屈了自己。”

她本想好好嘲讽一番,出出多年积压的恶气,可静贵妃只是抬眼,眼神骤然变得凌厉冰冷,淡淡开口:“倒是要劳烦琳嫔妹妹费心了。哦,本宫记得,你的三女儿南宫诗,如今正在户部当差,手里握着不少人事任免的权力吧?”

短短一句话,让琳嫔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脸色骤然发白。她这才猛然惊醒,静贵妃虽失势被囚,可在后宫经营多年,娘家林家还有残余势力遍布朝野,绝非她能轻易得罪的。

琳嫔强压着心头慌乱,匆匆敷衍几句便转身离去,回到自己宫中后,脸色依旧难看至极,坐在榻上久久不语。

一旁的七公主南宫恬看着母妃神色不对,满心担忧却不敢多问。直到三公主南宫诗处理完户部事务回宫,琳嫔才立刻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眼眶泛红,满是无奈。

“诗儿,今日母妃遇上静贵妃了,她拿母妃的恩宠、拿咱们母女三人的安危要挟我,让你在户部,务必提拔她的娘家侄子林时瑾,给林家留一条后路。”

南宫诗闻言,瞬间瞪大双眼,满脸不可置信,当即出声反对:“母妃,您疯了!林家已然倒台,林时瑾更是涉案要犯,此时提拔他,便是与父皇作对,是自寻死路啊!”

南宫恬也连忙上前,眉头紧蹙,一脸不赞同:“母妃,三姐说得对,静贵妃早已失势,根本没有东山再起的可能,咱们万万不能答应此事,引火烧身!”

琳嫔看着两个极力反对的女儿,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满心都是深宫妇人的无奈与惶恐:“你们以为母妃愿意吗?可静贵妃在后宫掌权多年,手里握着咱们太多把柄,还有不少残余势力暗中听命于她,咱们母女三人无强大母族倚靠,若是不顺着她的意,她眼下就能让咱们万劫不复!我也是没办法,万一,万一她还有一丝翻身的机会,咱们今日顺从了,日后也能有个依仗啊……”

一边是帝王雷霆手段,一边是旧妃余威逼迫,母女三人面面相觑,陷入了进退两难的绝境,深宫之中,即便只想苟全自保,也终究逃不过身不由己的纷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