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自己的沁敏宫,殿内的熏香都驱散不了南宫敏心头的郁气,她一脚踹开身前的绣墩,狠狠坐在软榻上,目光扫过一旁怯生生垂首站立的南宫苼,心头的火气更是蹭蹭往上冒,越看越是烦躁。
当初选中南宫苼,便是看中她常年在宫里头摸爬滚打,身手利落,又无依无靠只能听命于自己,本想着借她之手布下佛堂局,既能栽赃南宫溪,踩碎大公主的气焰,顺带打压手握兵权的镇北侯府,也能给生母云妃出一口恶气,谁曾想,步步算计,竟被南宫轻不动声色截了胡,不仅没伤到南宫溪分毫,反倒让南宫轻得了调兵权,贤妃分走了静贵妃的万寿节职权,白白给他人做了嫁衣。
“没用的东西!让你办这么点事都办不好,还能留下破绽被人抓住,养你到底有什么用?”南宫敏指着南宫苼,厉声怒骂,语气刻薄又凶狠,满是愤懑与不甘,“若不是你办事不牢靠,怎么会落到这般境地,被南宫轻骑在头上作威作福!”
南宫苼始终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尖泛白,肩膀微微佝偻着,一句话都不敢反驳,连大气都不敢喘。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南宫敏根本不是怪她任务没完成,而是气自己的筹谋功亏一篑,气被南宫轻压过一头,心头的不服与怨怼无处发泄,才拿自己当出气筒。这般责骂,她早已习以为常,从不敢有半分怨言。
南宫敏骂了半晌,嗓子都有些沙哑,心头的火气才稍稍泄了几分,瘫在榻上喘着气。南宫苼见她骂够了,才小心翼翼地抬起头,陪着一副讨好又怯懦的笑脸,轻声细语地劝道:“八姐姐别气,伤了身子不值得。虽说事情没成,可静贵妃到底被削了宫权,往后在后宫也没了往日的气焰,姐姐也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不提此事还好,一提这话,南宫敏刚压下去的火气又涌了上来,心头更是烦闷不已。她生母云妃常年缠绵病榻,身子骨病怏怏的,早年又与静贵妃结了私怨,在后宫里处处被针对,既没有皇后的尊贵,也没有贤妃的能干,就连琳嫔都不如,好歹琳嫔有个好身体,还有两个女儿傍身。云妃在宫里无宠无势,就连平日里用的药材,都时常被内务府苛待,缺斤少两是常事。
正是因为生母这般处境,她才争强好胜,事事都要抢在前头,借着万寿节的由头设计这出好戏,本想借此机会崭露头角,为生母争得几分恩宠,换来上好的药材,可如今,静贵妃的势力虽削了,可职权落到了贤妃手里,她心高气傲,向来与南宫轻不对付,又怎么可能放下身段,去求南宫轻母女关照生母。
正烦躁间,内殿寝屋传来云妃虚弱的呼喊声,断断续续,满是病气。南宫敏闻言,立刻收敛了脸上的怒容,对着南宫苼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行了,你先滚吧,别在这儿碍眼。”
南宫苼如蒙大赦,连忙躬身行礼,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连头都不敢抬。
走出沁敏宫,宫风吹在身上,带着几分微凉,南宫苼抬手轻轻摸了摸肩膀上被玫瑰刮破的伤口,隐隐还有些疼,她抿了抿唇,脸上没什么表情,依旧是那副麻木又隐忍的模样,仿佛早已习惯了这般伤痛与委屈。
刚走没几步,身后忽然有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南宫苼心头一惊,猛地回头,见是四公主南宫萱站在身后,一身素色衣裙,眉眼清淡,周身带着淡淡的药草香,与这深宫的喧嚣格格不入。
南宫萱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声音清淡,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又挨批了?”
南宫苼连忙低下头,轻轻摇了摇,声音细若蚊蚋:“没有,习惯了。”
她生母早逝,在这宫里无依无靠,若不是依附南宫敏,早就活不下去,挨骂受气、被当成出气筒,都是家常便饭,早已麻木。
南宫萱没再多问,目光下移,看向她微微紧绷的肩膀,一眼便看出那里的伤还未好,没多说什么,从袖中取出一盒精致的药膏,递到她面前。
南宫苼连忙推辞,往后退了半步,小声道:“我那里还有,四公主您留着吧,不用给我。”
南宫萱精通医术的事,宫里鲜少有人知晓,可南宫苼知道。从前她时常被宫人苛责打骂,浑身是伤,偶尔南宫敏与南宫轻争斗输了,也会把怨气撒在她身上,对她又打又骂,身上的伤从未断过。起初她不敢声张,还是南宫萱偶然撞见,默默给了她药膏,往后但凡她受了伤,南宫萱总会寻机会,给她送上好的伤药。这深宫之中,人人都踩着她、欺辱她,唯有南宫萱,给了她这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暖意。
南宫萱不由分说,直接将药膏塞进她手里,语气依旧清淡,却带着不容推辞的坚定:“拿着吧,以备不时之需。”
说完,便不再多留,转身缓步离去,身姿清瘦,背影疏离。
南宫苼握着手中还带着余温的药膏,心头划过一股暖流,眼眶微微有些发热,在这冰冷无情的深宫里,这一盒小小的药膏,成了她黑暗生活里,唯一的光。
而此时的沁敏宫内殿,云妃躺在铺着软缎的床榻上,面色苍白,气息微弱,咳嗽了几声,看着走进来的南宫敏,见她脸色阴沉,眼眶泛红,便知道她此次谋划,又失败了。
云妃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虚弱又无奈:“敏儿,娘知道你心里委屈,也知道你争强好胜,是为了娘。可咱们在这宫里,无依无靠,娘身子不争气,既遭静贵妃针对,又比不过皇后的尊贵、贤妃的能干,就连琳嫔,都有个好身体,能在宫里周旋,咱们娘俩,只能靠你自己啊。”
听着生母这番话,南宫敏鼻子一酸,眼眶瞬间红了,她紧紧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硬生生将快要落下的眼泪憋了回去,眼底满是不甘与倔强。
她知道,生母说的都是实话,她没有强大的母族,没有帝王的恩宠,唯有靠自己一步步往上爬,才能护住生母,才能在这宫里活下去,不再任人欺辱。此次虽败,可她绝不会就此罢休,南宫轻,她总有一日,要将今日所受的屈辱,加倍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