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无题

夏昭糖刘彻

刘不疑三岁半那年秋天,夏昭糖又闻见了墨香里那一丝不对的味道。

那天早晨她照例在彻糖殿的东窗下磨墨,准备把《枕上书》最后一卷的手抄本再校一遍。墨锭刚转了两圈,胃里忽然翻了一下,不重,却熟悉得让她手里的墨锭停在了半空。她静了片刻,把墨锭搁回砚台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腹。那里平坦如旧,衣裳底下什么也看不出来。可她心里已经知道了——和当年怀刘不疑的时候,一模一样的动静。

她坐着没动,也没叫人。窗外的秋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进来,碎碎地洒了一地。灵泉空间里那棵老桃树已经安静了许久,忽然在这个清晨又亮了起来,花瓣无声无息地落了一层在青石板上。她闭了闭眼,探进空间看了一眼——桃树的枝头正抽出几根极细的新枝,嫩绿嫩绿的,像刚刚睁开的眼睛。

刘不疑从门外跑进来,手里攥着一把从院子里捡的落叶,扑到她膝上。他把叶子举起来给她看:“娘,黄的。晴姑姑说秋天叶子黄了就是落了。”夏昭糖低头看着那把叶子,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嗯,落了明年还会长新的。”刘不疑歪了歪头:“就像不疑长高了还会再长?”她笑了一声:“对,就像不疑长高了还会再长。”

那天下午她没去书坊。刘彻从宣室殿过来吃午膳的时候,看见她靠在榻上没动笔,案上的墨还是早晨磨的那一砚,已经凝了一层薄薄的干皮。他坐下来看了她一眼:“不舒服?”夏昭糖侧过头看着他,没有回答,只是把手搁在小腹上。刘彻的目光跟着她的手落在那个位置上,停了一息,又抬起来看着她的脸。

“有了?”他问。

“有了。”她说。

他坐在那里没动。窗外的梧桐叶被风翻了个面,哗啦响了一声。然后他伸手把她搁在小腹上的手拿过来握进自己掌心里,握得很紧,但没有说话。隔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多久了?”“一个月左右。”她看着他握着自己的那只手,“你上次也是这样,半天不说话。”刘彻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忽然笑了一声:“上次朕愣了半天是因为没想到。这次朕愣了半天是因为——朕又在想,你又要受一回苦。”夏昭糖把手抽出来反握住他的:“那你还想让我生?”他看了她一眼,目光很深:“想。但你要是说不生,朕也依你。”

她没有回答,只是把他的手拉过来贴在自己的小腹上。掌心底下什么也摸不出来,但两个人都知道,那里已经有一颗极小的新芽在扎了根。

消息传出去之前,刘不疑先知道了。那天傍晚他在彻糖殿的地毯上玩木剑,忽然停下来仰头问夏昭糖:“娘,你肚子里是不是有个小弟弟?”夏昭糖愣了一下:“谁跟你说的?”刘不疑把木剑戳在地上:“我自己觉得的。你肚子今天早上热热的,像上次怀我的时候。”夏昭糖看着他,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惊讶。刘彻从案前走过来听见了这句话,弯腰把儿子抱起来:“你怎么知道你娘怀你的时候肚子热?”刘不疑理直气壮地说:“我记得啊。在娘肚子里的时候,热热的,黑黑的,有个声音天天在外面说话。后来那个声音抱我了,我就知道是爹。”

宣室殿里安静了一瞬。刘彻抱着儿子的手紧了一下,低头看着他:“你在娘肚子里的时候,听见爹说话了?”刘不疑点头:“听见了。天天说‘好好待着,别太早出来’。”刘彻没有再接话,只是把儿子往怀里拢了拢。夏昭糖靠在榻上看着这一幕,眼眶有些热,但没有让眼泪落下来。

第二天,消息传到了西市。胡饼大娘把擀面杖往案板上一敲:“又有了!我就说那姑娘是有福气的!”小燕子挺着快临盆的肚子从刘据书坊里跑出来,被永琪一把拽住:“你慢点!”小燕子哪管那些,喘着气问来报信的人:“几个月了?谁说的?天子高兴不?”来人被问得不知道先答哪个,最后只回了一句“天子一下午没批奏章,就坐在彻糖殿里陪着”。小燕子拍着肚子说:“听见没?你昭糖姨又有小弟弟了。你要是个姑娘,将来可以嫁……”永琪赶紧捂住她的嘴:“别乱点鸳鸯谱。”

紫薇抱着福长安来看夏昭糖的时候,福长安刚睡醒,正睁着一双黑亮的眼睛东张西望。紫薇把弟弟放在夏昭糖榻边,福长安伸手去够夏昭糖的袖子,攥住了就不松手。紫薇看着妹妹:“又有了,这回想要个女儿?”夏昭糖低头看着福长安攥着自己袖口的小手,笑了一声:“不疑说是个小弟弟。”“他说的?”“他说的。他说他记得在我肚子里的时候肚子是热的。现在又热了,所以他知道。”紫薇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轻声说:“这孩子像你。什么都知道。”夏昭糖没有回答,只是把福长安的小手从袖口上轻轻解下来,握在自己掌心里暖着。

金锁来的时候带着卫不疑。一岁多的小不疑刚学会跑,在彻糖殿的地毯上跌跌撞撞地追着刘不疑的木剑跑。刘不疑在前面跑得飞快,回头看见小不疑摔了,又跑回去扶他。两个小团子在地毯上滚成一团,满屋子都是笑声。金锁站在门边看着,伸手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什么也没说,只是笑了一下。

那天夜里,刘不疑睡着之后,夏昭糖靠在榻上翻一本旧书。刘彻从案前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把手覆在她小腹上。掌心温热,什么也摸不出来,但他就这么覆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朕刚才在想一件事。”夏昭糖合上书看着他:“什么?”“上次你怀不疑的时候,朕天天从这扇门走过来。他听见朕说话。这回,朕还得天天走。”他顿了顿,“你说这孩子生出来,会不会也记得朕的声音?”

夏昭糖看了他很久,然后把他的手从自己小腹上拿起来,贴在自己脸颊上。她侧过脸,把脸埋在他掌心里,闷声说了一句:“会记得。你是他爹。”刘彻低头看着她埋在自己掌心里的侧脸,没有收回手,只是用拇指轻轻蹭了一下她的眼角。窗外长安城的秋夜静而深,彻糖殿的灯和宣室殿的灯并排亮着。那棵灵泉空间里的老桃树,新枝上已经冒出了几片嫩叶。风从西市吹来,裹着墨香和落叶的气息,穿过那扇开着的门,轻轻拂过两个人交握的手背。

天幕之上

大唐太极宫,李世民看着天幕里刘不疑说他记得爹声音的画面,沉默了许久。长孙皇后轻轻落下一子:“三岁的孩子说他记得在娘肚子里听见爹说话。这话说出来,汉武帝怕是要记一辈子。”

叶罗丽仙境,辛灵仙子望着天幕里那棵老桃树新抽出的嫩枝,指尖灵光轻轻一颤:“老树发新枝。果子落了,新芽就冒出来了。长安城的春天,总有人在等。”1

段评

这文笔拿捏情绪的能力也太绝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