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柔软的身躯紧紧依偎在我怀里,绵长均匀的呼吸拂过我的锁骨,睡得格外安详。房间只留一盏光线昏沉的落地灯,暖黄微光漫过她细腻白皙的侧脸,将那副秀丽柔和的眉眼衬得愈发温顺。我垂着眼凝望着她,指尖放得极轻,一下下缓慢摩挲她腕间那条细巧的玫瑰手链,冰凉金属蹭过细腻皮肤,触感清晰。这是我们高中那年,我亲手挑好送给她的礼物,链子上每一片花瓣都被我反复打磨过,那时满心只盼她能时时戴在身上。
思绪还停留在眼前温软的画面,外界铺天盖地的新闻推送猛地刺破静谧——本市刚爆出一桩恶性凶杀案。受害者被绳索层层缠绕束缚,脖颈诡异扭转一百八十度,骨骼扭曲的姿态透着一种扭曲、破碎的抽象艺术感,惨烈又诡谲。案发现场的血泊里,嵌着一枚极小的金属玫瑰花瓣,暗红血液浸透纹路,红得妖冶刺目,美得令人心底发寒。刑警江念根据现场尸温、痕迹痕迹综合推断,凶案发生时间锁定在昨夜凌晨一点至四点之间。
警局审讯室内灯光惨白刺眼,空气里弥漫着速溶咖啡、烟卷与疲惫交织的沉闷气味。江念身为刑长早已忙得濒临崩溃,前脚才跟进棘手的小三坠楼案,后脚又撞上这起手法诡异的死亡缠绕杀人案。连日不休的重压死死箍着她的神经,她佝偻着脊背坐在监控屏幕前,一遍又一遍拖拽回放录像,酸涩胀痛的眼球布满红血丝,视线几度模糊,几乎要熬到失明。
小青端着一杯温热的清茶缓步走近,轻声劝道:“江念,稍微休息一会吧,身体扛不住的。”
连日积压的烦躁与疲惫瞬间冲破江念的理智,她头也没抬,语气尖锐地吼了回去:“小青,你只是基层警员,没有资格干涉我办案的职责!”
小青垂在身侧的手指骤然收紧,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厌恶与阴冷,那抹恶意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下一秒她又弯起柔和眉眼,语气温顺依旧,将茶杯往前递了递:“先喝点温水缓一缓吧。”
江念短暂平复心绪,也察觉到自己方才失态,心底掠过一丝微弱的愧疚,沉默接过茶杯抿了两口。茶水入喉不过片刻,沉重的倦意猛地席卷四肢百骸,眼皮重得像坠了铅,意识迅速涣散,直直趴在办公桌上沉沉睡去。她下意识以为,只是连日透支身体带来的过度疲惫,从未多想半分异样。
家中寂静无声,我怀里的人依旧睡得安稳,口袋里的手机突兀震动起来,屏幕亮起,备注是极简的X²。点开微信,只有一句冷硬的文字:“已经好了,别让我失望。”
看完消息,我心底掀不起半分波澜,没有慌乱,也没有忐忑,一片死水般漠然。起身轻手轻脚避开怀里熟睡的人,推门走向警局。深夜的街道空无一人,路灯投下拉长扭曲的树影,风卷着细碎落叶滚过路面,整座警局死寂一片,楼内所有警员都维持着低头、趴桌的姿态,尽数陷入深度昏迷,连一点细微的动静都无。
我缓步踏入办公区,唇角扯出一抹极淡、毫无温度的弧度,俯身蹲在昏睡的江念身旁,指尖冷静地在她衣袋里摸索,片刻后触到一枚冰凉金属钥匙,不动声色揣进自己口袋。余光扫过江念无意识微微上扬的嘴角,这一幕完整落入眼底,我心中不起一丝波澜,平静转身走出警局大门。
回到空旷的家中,我独自坐在客厅布艺沙发上,视线落在阳台成片盛放的红玫瑰,浓烈馥郁的花香弥漫全屋,艳红花瓣在昏暗天光下如同凝固的血。花香缠上鼻尖,尘封多年的往事不受控制翻涌上来。
记忆折回高中夏日午后,燥热暑气裹着蝉鸣铺满整个操场,体育课喧闹声远远飘来。我独自蹲在老槐树浓密的树荫下,闭着眼隔绝周遭所有喧嚣,心底满是化不开的孤寂,只想躲开所有人。忽然一阵轻快脚步声靠近,一道鲜活身影蹦蹦跳跳停在我面前,少女弯着亮晶晶的眼睛朝我眨眼,清甜嗓音落在耳边:“同学,你怎么一个人闷在这里?要多笑一笑,笑起来才好看呀。”
她笑起来时眉眼弯弯,眼底盛着细碎阳光,模样像精心勾勒出的画卷,那一瞬间,我沉寂荒芜的心,第一次漏进一点温柔光亮。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连绵冷雨,厚重乌云压得天色漆黑,细密雨丝敲打着玻璃窗,发出沙沙沉闷的声响。我从抽屉取出一支白色蜡烛点燃,微弱跳动的火光映在我的脸上,一半柔和甜软,一半隐在暗处,两种极端矛盾的气质交织在一起,看着温顺无害,骨子里却藏着刺骨可怖的阴翳。
与此同时,城郊山居园的卧室里,另一个女孩缓缓睁开双眼。室内只开一盏微弱床头灯,她慢慢坐起身,指尖轻柔摩挲床头柜上的合照,而后将整张照片紧紧贴在自己脸颊,目光牢牢锁着照片里我的面孔,低声喃喃自语。
她的声音绵长黏腻,尾音拖得极轻,像是对着挚爱之人诉说情话,又像占有欲极致膨胀的宣誓,字字句句裹着偏执的疯狂:“安析……你还是这么可爱,就连耍小聪明的模样,都让人恨不得……”
夜色漫长无边,她就维持着抚摸照片的姿势,一遍又一遍低声重复着话语,在空旷安静的房间里,独自沉浸在只属于她的执念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