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天光透过纱帘,温柔铺满整张床铺。
苏糯是被枕边毛茸茸的温热触感弄醒的。
小黄狗乖乖蜷在她颈边,四肢收拢,睡得安稳又温顺,浅浅的呼吸扫在她肌肤上,暖乎乎的。
苏糯眉眼柔软,指尖轻轻揉了揉他的小脑袋。
“早呀,烬烬。”
小狗耳朵微动,却没有醒。
凌晨四点意识准时归位,此刻的他,只是一只普通熟睡的土狗,没有深沉的情绪,没有偏执的占有,更没有深夜里那双盛满深情的眼眸。
苏糯早就习惯了这样。
她的小狗,白天懵懂乖巧,夜里却格外通透懂事,像偷偷换了个灵魂。
她拿起枕边手机,才看见昨晚那条未读消息。
周扬的邀约,安静躺在聊天列表最上方。
犹豫几秒,苏糯指尖落下,温和回复。
【好呀,谢谢你,明天见。】
不算心动,只是不想一再辜负别人的善意。她 single 多年,偶尔也想试着走出去,看看除了沈烬之外的世界。
收拾完自己,苏糯简单洗漱,换了一身浅色长裙,拎着小包打算下楼买早餐。
秋日晨光清亮,小区道路干净整洁,梧桐叶落了薄薄一层。
刚走出单元门,她就看见了不远处的沈烬。
男人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袖口挽起一截,露出冷白修长的手腕,身形挺拔清瘦,正站在路边等车。
许是周末,他卸下了工作压力,周身冷意淡了些许,可眉眼依旧疏离淡漠,生人勿近。
苏糯心跳下意识乱了半拍。
明明住在隔壁,抬头不见低头见,可他们之间,永远隔着一道跨不过去的无形高墙。
她攥了攥书包带子,鼓起勇气,再次开口:“沈烬,早。”
这一次,沈烬的视线终于落了下来。
淡淡扫过她一身浅色长裙,目光平静无波,像是看着开阔空地上的一抹无关风景。
没有温度,没有波澜,更没有半分熟人之间的熟稔。
他微微颔首,声音清冷,薄淡得近乎刻薄:“嗯。”
单字落地,转身上车。
黑色轿车平稳驶出小区,很快消失在道路尽头。
全程不到两秒。
连多余的停顿,都吝啬给予。
苏糯站在原地,风轻轻吹起她的发梢,心底那点刚冒头的期待,再次悄无声息碎得彻底。
她低头轻轻笑了笑,带着几分无奈的自嘲。
看吧。
这才是沈烬。
永远冷淡,永远疏离,永远遥不可及。
她收回目光,转身去买早餐,没人知道,刚刚那短短一瞥里,沈烬平静的眼底,压着怎样翻涌的暗流。
他看见了她身上漂亮的裙子。
看见了她精致淡妆的眉眼。
看见了她眼底一闪而过、专门为他而生的期待。
他全都看见。
可情感解离的枷锁死死困住他。
他的大脑记得爱意,他的灵魂执念深重,可他的情绪、他的肢体、他的人格,拒绝一切亲密靠近。
他只能冷漠回应,只能转身逃离。
白天的他,连多看她一眼,都是僭越。
正午时分,阳光热烈。
苏糯如约赴约,和周扬一起去美术馆看展。
周扬温柔体贴,全程耐心陪她看画,会细心给她讲解构图、光影,会记住她喜欢的色调,会适时递水、让步、照顾她的所有小情绪。
旁人看来,他们般配又和睦。
“糯糯,你今天状态很好。”周扬看着她,眼底带着温柔笑意,“要不要看完展,一起去吃你喜欢的甜品?”
苏糯微微点头,礼貌浅笑:“好。”
她尽力放松,试着投入这场轻松的相处。
可心底深处,始终空空落落。
再好的温柔,不是那个人,终究填不满十二年的执念。
傍晚归家,暮色沉沉。
苏糯拎着甜品礼盒,带着一身疲惫回到别墅。
推开家门,暖光落地。
一团小小的黄色身影立刻哒哒跑来,熟练抱住她的脚踝。
烬烬仰着脑袋,黑眸亮得惊人,毛茸茸的身子紧紧贴着她,带着急切的黏意。
和早上懵懂熟睡的模样完全不同。
凌晨四点沉睡的动物躯壳褪去,深夜的沈烬,准时归来。
苏糯瞬间卸下所有疲惫,弯腰把小狗抱进怀里,轻笑出声:“你怎么这么黏人呀?”
她不知道。
他整整憋了一天。
白天眼睁睁看着她穿漂亮裙子出门,看着她赴另一个男生的约会,看着别人温柔待她、陪她谈笑。
他人类躯体沉寂空洞,无力干预,无力靠近,无力表露分毫在意。
所有酸涩、占有、醋意、不甘,全部压在心底,无处宣泄。
直到深夜,重获勇气。
重获可以肆无忌惮奔向她、独占她、陪伴她的资格。
烬烬趴在她怀里,鼻尖细细蹭过她的脖颈、衣角,精准嗅到陌生的淡淡男士洗衣液味道。
一瞬间,温顺彻底褪去。
漆黑瞳孔层层沉下,浓烈的偏执醋意瞬间席卷所有情绪。
他不叫、不闹、不撒泼。
只是耳朵彻底耷拉,身子微微绷紧,安静贴在她怀里,眼底是无人看懂的委屈与愠怒。
苏糯没察觉他的异样,抱着他坐在沙发上,拆开甜品,小口品尝。
“今天和周扬看展啦,他对我很好。”
她随口呢喃,像是和老朋友分享日常。
“你说,我要不要试着……放下沈烬,慢慢接受别人啊?”
这句话落下。
怀里温热的小小身躯,骤然彻底僵住。
烬烬抬眸,定定望着她温柔的侧脸,黑眸深处翻起滔天巨浪。
放下?
接受别人?
不行。
绝对不行。
他十二年隐忍,无数个深夜偷爱相守,日日昼夜割裂自我、折磨自我,从不敢放弃半分执念。
怎么允许她转身,奔赴别人的温柔?
小狗低头,轻轻咬住她的袖口,力道很轻,带着卑微又固执的挽留。
他不会说话。
只能用最笨拙、最无声的方式告诉她——
别放下我。
别喜欢别人。
再等等我。
哪怕你不知道,我就是那个你爱不到的人。
苏糯被他轻轻扯着袖子,心头一软,失笑揉揉他的脑袋:“你也舍不得我喜欢别人,对不对?”
烬烬定定看着她,缓缓、极其认真地,点了点头。
夜色深重,屋内暖光温柔。
她温柔说笑,以为只是小狗单纯的独占撒娇。
她一无所知。
这只狗的挽留,藏着一个人十二年最深、最卑微、最不敢曝光的深情。
白昼他冷漠避世,亲手推开她所有靠近。
黑夜他偏执死守,拼尽一切留住她所有温柔。
无人知晓,无人看破。
他的爱意,藏在昼夜缝隙,藏在无人深夜,藏在一只不起眼的土狗身上,岁岁年年,只为她一人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