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5.心里的雪

阅读小tips：放着雀跃看会更有代入感哦

……

“咔哒”一声轻响，厚重的防盗门在身后合拢，将门外肆虐的风雨声彻底隔绝。

走廊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的雷声还在闷闷地滚动。

杨博文没有开灯。他背靠着冰冷的门板，顺着门框，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滑坐到了地上。

黑暗中，只有窗外偶尔闪过的雷电，短暂地照亮他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他维持着那个姿势，像是一尊被抽干了灵魂的雕塑。只有那剧烈起伏的胸膛，证明他还活着。

理智还在硬撑，但身体已经先一步投降了。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刚刚一根一根掰开她手指的那只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肌肤的温度，和那滚烫的、砸在他手背上的眼泪。那只手在空气中剧烈地颤抖着，仿佛刚才掰开的不是她的手指，而是他自己的骨血。

他极其艰难地从喉咙深处挤出这两个字，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无法抑制的哽咽。

没有声嘶力竭的痛哭，也没有崩溃的嘶吼。成年人的崩溃，往往是悄无声息的。

他只是死死地咬住自己的下唇，直到尝到了一丝腥甜。他将自己整个人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双手用力地抱住头，把脸深深地埋进臂弯里。极致的压抑下，连呼吸都变成了一种酷刑，每一次吸气，胸腔里都像是塞满了碎玻璃，疼得他浑身痉挛。

他多想冲出去，在暴雨里把她追回来。他想把她死死地按在怀里，告诉她自己有多爱她，告诉她自己愿意放弃一切世俗的眼光、放弃这该死的体面，哪怕和她一起背负骂名，他也只想和她在一起。

可是，他更清楚，她有着多么耀眼的才华。她生来就该站在更大的舞台上，去设计那些宏伟的建筑，去拥抱更广阔的世界，而不是为了他这个满身疲惫、背负着世俗枷锁的男人，困在这座小小的江城，在流言蜚语中消磨掉眼里的光。

他的爱，是一场注定没有结果的飞蛾扑火。他能给她的，只有用最残忍的方式，为她铺就一条通往光明的路。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雨势渐渐小了。

杨博文缓缓抬起头，眼底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他扶着墙站起身，走到墙边，拿起了那把一直静静靠在角落里的深色贝斯。

他没有开灯，只是凭着肌肉记忆，修长的手指搭上了粗重的琴弦。

没有成曲的旋律，只有极其压抑、极其滞涩的低音，在黑暗的客厅里一点点蔓延开来。那是《雀跃》的副歌。每一个音符，都像是从他的心口上生生剜下来的肉。

“沉寂已久的心情，掀起了雀跃……”

他在心里，无声地、绝望地唱着。

眼泪终于毫无预兆地砸在了贝斯的琴身上，晕开了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没有去擦，只是任由自己在这无边的黑暗和孤独中，被那份极致的温柔和极致的痛楚，彻底吞噬。

他把她推开了。

从此，他的心里，下起了一场永远不会停歇的大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