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新的环境

舅舅的身影拐过校门口的拐角彻底消失，我抱着沉甸甸的帆布书包，缓步走回宿舍。六人间的寝室空荡荡的，其余五位室友都还没有到校。铁架上下铺、灰白水泥地面，墙面贴着褪色泛黄的宿舍纪律标语，屋子简陋，却打扫得干干净净。我爬上上铺铺好新买的凉席，把舅舅送我的手机、八百块现金小心锁进带小锁的木箱，再将笔墨、洗衣粉、水桶这些日用品，整整齐齐码在床底。

　　窗外天色一点点沉下去，校园里准时响起晚饭铃，楼道瞬间涌进成群结伴的学生，喧闹声层层叠叠。我独自拎着搪瓷饭盒去食堂打饭，一盘清炒青菜配水嫩豆腐，味道清淡无味，可我吃得格外心安。不用时刻揣摩妹妹的心思，不用小心翼翼看母亲冷淡的脸色，仅仅是安安静静一个人吃饭，都成了长久以来难得的轻松。

　　夜幕完全落下，晚自习铃声按时响起，值班老师提前打开教室所有日光灯，整片教室瞬间亮堂起来。晚间一共安排两节自习，等结束走出教学楼，时针已经将近九点半。我和同宿舍的女孩结伴往寝室走，两间卫生间都占满了人，水房的水管淌出带着淡淡铁锈味的凉水，洗漱台前挤着不少同学，有人搓洗衣服，有人刷牙洗脸，细碎的说笑声填满了整层楼道。

　　熄灯铃响起前十分钟，宿管阿姨逐间寝室清点人数，反复叮嘱我们妥善保管私人物品，熄灯后绝对不允许拿出手机亮屏。

　　宿舍骤然陷入一片漆黑，窗外只剩操场路灯微弱昏黄的余光。室友们压低声音聊着各自的家乡与小学趣事，轻柔的低语环绕在耳边。我平躺在凉席上，指尖轻轻抵着枕头底下的手机。从前看着弟弟妹妹拥有母亲置办的新手机，我心里满是羡慕，如今舅舅毫无保留的偏爱，正一点点抚平我积攒多年的委屈与失落。

　　我悄悄摸出手机，微弱的屏幕光映在眼底，点开舅舅的微信对话框。指尖悬在输入栏斟酌许久，只敲下短短一行文字：舅舅，我宿舍安顿好了，一切顺利，您不必挂念。发送完毕，我立刻关机，把手机重新锁进木箱。

　　身旁的室友轻声侧过头问我：“你是从乡下过来读书的吗？镇上还有亲人吗？”

　　我轻轻翻过身，低声回应：“爷爷奶奶住在乡下，还有堂姐、堂哥一直疼我。”

　　没有人追问我的父母，没有人反复提醒我身为长女就要懂事忍让。在这里，我只是易灵清，不必背负“姐姐”二字压在肩头的所有枷锁，更不用事事迁就旁人。

　　连日积压在心底的沉闷缓缓散开，前几日和母亲争执的难过、常年被父母忽视的酸涩，在此刻淡去大半。我终于拥有一方完全属于自己的小小天地，可以安心读书，安静慢慢长大，不必再苦苦渴求父母那份遥不可及的温柔。

　　后半夜，宿舍里渐渐响起均匀安稳的呼吸声。我毫无睡意，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白天舅舅温柔的叮嘱、前几日堂姐贴心的宽慰，还有爷爷奶奶长久默默的照料。原来世间的温情从不会缺席，只是它从未来自我满心期待的父母，而是藏在舅舅、堂姐、爷爷奶奶这些真心待我的亲人身上。

　　次日清晨六点半，清脆的起床哨划破清晨的寂静。我麻利整理床铺，把被子叠得方方正正，拎着洗漱用品快步走向水房。洗漱完毕，我背着书包走向教学楼，暖融融的晨光穿过玻璃窗落在课桌上。我拿出新发的全套课本，一笔一划在封面写下自己的名字，字迹工整清晰。我紧紧握住手里的笔，心底生出前所未有的笃定：往后的人生路，我完全可以依靠自己，稳稳当当地好好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