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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始终不被偏爱

清泠一生

六年级最后一个学期,临近升学,所有人都在为考试忙碌,只有我心里悄悄压着一件无人知晓的事。那时候我并不清楚父母在外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他们之间的气氛一直很冷淡,连打电话回家都很少有笑意。

某天夜里,母亲突然打电话回来,点名让我接。

听筒里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冰,直直落在我心上:“姐姐,我问你,如果我和你爸爸离婚,你想跟谁?”

我愣了很久,没有哭闹,也没有震惊,只是安静地沉默。几秒后,我低声说了一句:“你们不会选择我的。”

说完我就把电话递回给奶奶。

那一夜我心里一直堵得慌。我不懂,成年人的争执、婚姻的破碎,为什么要在我快要升学、最需要安心读书的时候,单独抛给我一个人。妹妹也就比我小两岁,弟弟还小,可他们什么都不知道,所有沉重、难堪的问题,只有我被迫提前听懂、提前承受。

其实我早就对他们的偏爱习惯了,也不抱什么期待,可真被直白问到选择的时候,心里还是会莫名难受。那句话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心里,时不时就隐隐作痛。我变得烦躁、沉闷,胸口像压着一块重物,安静下来就会忍不住胡思乱想。

我很清楚,再这样下去一定会影响学习。小中考在即,我不能被情绪拖垮。纠结了很久,我终于把这件事悄悄告诉了爷爷奶奶。

爷爷奶奶听完很意外,也很心疼我,很快稳住情绪安慰我。爷爷轻声安抚我,让我别多想:“你别管他们随口说的气话,你爸妈不会离婚的,都是乱说。你现在什么都不用想,好好备考、专心中考就够了。”

有爷爷奶奶的安抚,我勉强把这件事压了下去,逼着自己不要再琢磨。可心里还是会忍不住偷偷难过:为什么偏偏是我?为什么我也是亲生的孩子,却总是被丢在最被动、最受伤的位置?

备考的日子很紧,试卷、复习资料堆得满满一桌,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沉溺情绪。我对自己的成绩一直有底气,也明白越是心烦,越要沉下心巩固基础。多刷一套试卷,多巩固一遍知识点,心里就多一分踏实。至少在埋头学习的时候,我脑子是干净的,不会胡思乱想那些让人委屈的家事,能暂时逃离所有纷扰。

可就连这点短暂的安稳,也很快被打破。

临近考试,妹妹易灵华不愿踏实复盘刷题、沉下心复习,一心想着走捷径,临时抱着我的大腿,执意让我给她押题。我没有丝毫敷衍和藏私,只是老老实实转述老师的叮嘱,耐心告诉她:“你把老师给我们的那几套试卷多看看,反复琢磨题型,多找同类题目练习,吃透考点就足够了。”

中考和日常小考截然不同,考察的知识面宽泛繁杂,从来没有精准押题的捷径。我只是把最稳妥、最真实的复习方法告诉她,可她并不想要需要自己付出努力的方法,只想要现成的答案和笃定的结果。

求而不得,她便执拗地认定,是我故意不愿教她、不肯真心帮她。无论我怎么解释,她都听不进去。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她又像从前无数次一样,转头就带着情绪告状。

日复一日的误解、栽赃与偏见,早已让我彻底麻木,连争辩和委屈的力气都慢慢耗尽了。

很快,母亲的电话打了回来,听筒里的责备清晰又冰冷:“亲姐妹之间本来就该互相帮助,你成绩这么好,妹妹让你帮忙押题你不帮忙就算了,何必还冷嘲热讽?”

我抬眼静静看了一眼安安静静坐在沙发上、一脸无辜的妹妹,心底一片寒凉,轻声认真解释:“我不知道具体会考什么,小中考的考察范围太广,没有办法精准押题。老师已经下发了往年真题试卷,都是高频考点题型,我们跟着试卷踏实复习就可以了。”

我的解释句句属实、坦诚恳切,可母亲早已先入为主,早已笃定所有过错都在我身上。

那一刻我彻底失语,不愿再多说半句。我深知,偏见里的解释永远都是多余的。我默默把手机还给奶奶,一言不发地走回房间,将所有无处安放的委屈、无奈和疲惫,悄悄隔绝在房门之内。

大概是见我沉默冷淡、不肯服软,妹妹心里满是不服气,紧跟着我快步上楼,直接冲进我的房间,带着满腔怨气和偏执质问我。

她盯着我,语气满是不甘与嫉妒:“你在学校跟所有人都开开心心、有说有笑,对谁都能笑脸相迎,为什么偏偏对我这么冷淡?还有,陈圭炀为什么跟你走得这么近,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他!”

听到最后这句话时,我心里微微一怔,转瞬便收敛了所有情绪,恢复了平静。我从来不知晓她这份隐秘的心思,也从未刻意与人亲近。

我看着她,平静地回应:“我和谁相处、和谁交好,不关你的事。你可以好好想一想,平日里你是怎么对我的,我如今对你,已经足够包容忍让。我是真的不知道你喜欢他,我和他只是普通同学,只是这学期最后一次分组被分到同一个小组,才慢慢熟悉起来,没有任何特殊关系。”

可我的解释,她完全听不进去。心底积攒已久的嫉妒、怨气与不甘彻底翻涌爆发,不等我再多言语,她直接冲上来动手打我。

我自小在家干活居多,力气远比养得娇惯的她要大,即便身形相差无几,她也始终讨不到半点便宜。最开始我只是被动躲闪,轻轻将她推开,不愿与她争执拉扯。可她步步紧逼,下手蛮横,一次次伸手抓扯我的身体。

被反复抓伤、步步逼迫的我,积攒已久的委屈与不甘彻底绷不住了,终究反手回击。

奶奶听见楼上激烈的动静,连忙快步上楼,用力将撕扯在一起的我们强行分开。

彼时的我们模样狼狈不堪,两人的头发凌乱散落,衣衫褶皱不堪、乱糟糟地贴在身上,彼此的皮肤上,都布满了深浅交错的抓痕。

一场荒唐的姐妹争执就此落幕。

没有人过问前因后果,没有人看见我长久以来的隐忍,没有人心疼我积压在心底、无人知晓的万千委屈。所有的情绪最终只能我自己消化,所有的心事,只能悄悄沉在心底,慢慢自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