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居后的日子像被温水泡过的棉线,柔软又绵长。
沈砚之依旧早出晚归泡在古籍部,只是每次推门回家,玄关总会亮着一盏暖黄的灯,厨房里飘着饭菜香。陆承宇不常下厨,却学会了几道沈砚之爱吃的清淡小菜,有时是腌笃鲜,有时是清蒸鲈鱼,汤色清亮,像他这个人,看着冷硬,内里却藏着细水长流的温柔。
有天沈砚之整理文献到深夜,回家时发现陆承宇靠在沙发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一本他白天提到的《营造法式》。暖光落在他眼下的青黑上,平日里凌厉的眉眼柔和了许多。沈砚之轻手轻脚地拿过毯子给他盖上,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睫毛,陆承宇猛地睁开眼,捉住他的手腕往怀里带。
“回来了?”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把沈砚之圈在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等你好久了。”
沈砚之挣了挣没挣开,只好任由他抱着,鼻尖蹭到他衬衫上的烟火气,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怎么不等我打电话再睡?”
“怕你回来看不见人。”陆承宇收紧手臂,声音闷闷的,“今天项目上有点事,没来得及去接你。”
沈砚之笑了,抬手摸摸他的脸:“我又不是小孩子。”
“在我这儿就是。”陆承宇低头,吻落在他的发旋上,轻得像羽毛,“明天别去图书馆了,陪我去个地方。”
第二天陆承宇开了很久的车,把他带到城郊一座刚修缮好的古寺。寺里的银杏树叶黄得正好,落在青石板上像铺了层金毯。住持是位白发老僧,看见陆承宇,笑着合十:“陆施主果然守信。”
沈砚之这才知道,陆承宇匿名捐了笔钱修复寺里的藏经阁,条件只有一个——让沈砚之来整理那些受潮的古籍。
“你怎么不早说?”沈砚之站在藏经阁的木架前,看着满架蒙尘的经卷,眼睛亮得惊人。
陆承宇从身后轻轻环住他的腰:“想给你个惊喜。”他下巴搁在沈砚之肩上,“这里的经卷比图书馆的还多,够你忙一阵子了。”
沈砚之转过身,撞进他含笑的眼眸里,忽然踮起脚,飞快地在他唇上啄了一下。“陆承宇,你真好。”
陆承宇愣了一下,随即低笑出声,伸手把他按进怀里,吻落得又深又沉。银杏叶在风里簌簌作响,像谁在低声说着情话。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着,有古籍相伴,有彼此在侧。沈砚之会在陆承宇晚归时留一盏灯,陆承宇会在沈砚之伏案时默默递上一杯热茶。他们会在周末一起去逛旧书市,会在傍晚沿着河边散步,会为了某个文献的注解争得面红耳赤,又在对方递来的一颗糖里瞬间和好。
冬天下第一场雪时,沈砚之正在藏经阁抄经。陆承宇裹着一身寒气走进来,手里提着个食盒。“张爷爷让我给你带的糖糕,热乎的。”
沈砚之放下笔,看着他睫毛上沾的雪花,伸手替他拂去。“外面雪大吗?”
“挺大的,”陆承宇把糖糕递给他,“像你上次画的雪景图。”
沈砚之咬了口糖糕,甜香在舌尖化开。他忽然想起初遇那天的雨,想起图书馆的光,想起老街区的青石板路。原来一场意外的相遇,真的可以蔓延成一整个温暖的人生。
“陆承宇,”他含着糖糕,声音有点含糊,“我们明年春天,去拍张照片吧?就像我外婆和我那样,坐在老槐树下。”
陆承宇看着他眼里的光,像落了满世界的星辰。他伸手,紧紧握住沈砚之的手,掌心相贴,温暖而坚定。
“好啊,”他说,“不止明年,以后每一年都拍。”
窗外的雪还在下,藏经阁里却暖得像春天。经卷的墨香混着糖糕的甜,在空气里酿成了岁月静好的模样。有些相遇,从意外开始,却在彼此的守护里,长成了一辈子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