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味相投

第二章 臭味相投

实验室的冷藏柜锁死最后一支灵毒萃取样本，林野指尖重新贴上那块残破白玉佩。十二小时冷却时间刚好走完，冰凉玉面泛起一层微弱淡金微光，空间撕裂的眩晕感如期而至。

下一秒，出租屋的消毒水、酒精气味彻底消失，浓稠甜腻、类似致幻菌类发酵的雾气裹住口鼻——是青冥界的灵气。

上次他只仓促抓了两块下品灵石就匆忙返程，这次做好万全准备：背包里塞密封取样管、便携萃取装置、口罩、高浓度镇静类药剂、记录平板。

落脚依旧是丹堂后方僻静药圃，四周散落几株吸纳灵气的灵草，雾气从地底灵脉缝隙源源不断往上翻涌。不远处石台上，一名青衣少女正盘膝静坐，正是苏清禾。

她脊背挺直，指尖掐标准吐纳诀，大口吞吐灵雾，眉眼松弛，嘴角无意识浮起浅淡笑意，嘴里还低声呢喃着所谓大道真言：“天地同源，灵光归我……”

林野隔着数米远远观望，平板开启录像模式，镜头死死锁住她。

药理学知识在脑海飞速运转：持续高剂量吸入灵毒，5-HT受体持续过载，典型长期成瘾者的欣快反应，那些所谓天道感悟，全是视觉皮层畸变催生的虚假幻象。

他刻意戴上防毒口罩，隔绝灵雾侵入呼吸道，缓步靠近。脚步声惊动苏清禾，少女猛地睁眼，眼中先是一丝恍惚，过了两三秒才勉强聚焦，眼底布满红血丝——长期吸食灵毒造成的眼底血管增生，戒断前兆已经显露。

“你是何处外门弟子？我从未见过你。”苏清起身，周身淡淡的灵气向林野笼罩而来，那股甜腻雾气直冲面门。

林野不动声色后退半步，拉开距离：“偶然途经，见道友在此打坐，冒昧打扰。”

苏清并未多疑，反倒热情几分，抬手一招，腰间储物袋飞出一块下品灵石递过来：“此地灵雾稀薄，这块灵石你拿着，多多吸纳灵气，方能早日感悟大道，突破境界。”

那块灵石表层源源不断散出灵毒雾气，在林野眼里等同于一块露天摆放的提纯毒品原石。他没法直接拒绝，一旦推辞，对方只会心生怀疑，甚至引来其他修士窥探，打乱取样计划。

无奈之下，他伸手接过灵石，指尖触碰到冰凉石体，细微的灵毒分子顺着皮肤毛孔渗入。短短一瞬，轻微眩晕感涌上大脑，好在提前服下镇静药剂，效果被压制到微乎其微。

苏清见他收下灵石，当即露出友善笑容，主动贴近半步，周身灵雾愈发浓郁，两人周身的灵毒雾气交织缠绕、混作一团。

在修仙者眼中，这是同修共享灵气、心意相通的交好之举；落在林野的科学视角，两个持续摄入致幻毒源的人站在一起，完全是瘾君子凑在一处共享毒雾，不折不扣的臭味相投。

“方才打坐之时，我窥见星河垂落，大道纹路铺满山峦，想来是我距离筑基不远了。”苏清眉眼沉醉，自顾诉说自己的幻觉异象，全然不知那些星河、道纹，只是灵毒刺激大脑产生的视觉幻觉。

林野一边不动声色拿出微型采样管，悄悄收集两人周身交融的灵雾，一边敷衍应答，内心一片冰凉。

她口中天大机缘，只是慢性中毒加深的信号；她日夜苦修，不过日复一日吸食天然致幻剂。整个宗门，上至金丹长老，下至炼气杂役，没人察觉真相，人人主动奔赴这场万古毒局。

“道友也常感应天地异象吧？唯有勤修吐纳，多吸纳灵气，才能离仙途更近。”苏清真诚望着他，全然将他视作同道中人。

林野捏紧手中灵石，鼻腔里全是灵毒独有的甜腻发酵臭味，明明他心知这是害人毒素，却不得不配合对方，假装同样痴迷灵气，做出一副向往修炼的模样。

外人远远望去，药圃之中两人并肩而立，同沐灵光，像是志同道合的同门挚友。

只有林自己清楚，此刻的场面有多讽刺。

他戴着隔绝毒素的口罩，兜里装着分解灵毒的实验器材，手握能戳破整个修仙界真相的证据，却要伪装成贪恋灵雾的普通修士，与深陷毒瘾的少女共处一片毒瘴里。

世人皆醉，唯独他清醒，可清醒之人，却只能被迫伪装成同类，和无数瘾君子臭味相投。

苏清见他沉默，只当他修为尚浅、感悟不足，又取出一瓶聚灵丹递来：“此丹提纯灵质更浓，炼化之后悟道更为清晰，你拿去慢慢服用。”

瓷瓶打开，浓烈的灵毒气息扑面而来，是浓缩版精神致幻药剂。

林野指尖攥紧取样管，默默收下丹药，心底敲定计划：先收集聚灵丹、灵脉雾气、修士汗液多组样本，带回地球完整分析成分对比，再着手调配能中和灵毒、缓解戒断反应的解毒制剂。

他抬眼看向漫天漂浮的金色毒雾，又看眼前沉醉于幻境的少女，低声附和一句，配合这场荒唐的“同修好戏”：“多谢道友赠药，往后我也会勤加吸纳灵气，与你一同参悟大道。”

苏清闻言喜笑颜开，周身灵雾再度翻涌，两团毒雾彻底交融缠绕。

天地仙光，于旁人是无上机缘；于林野，只是无处可逃的毒瘴，而他，只能暂时混迹其中，假装与所有人臭味相投。

白玉佩藏在袖口，随时等候十二小时冷却结束，重返那个拥有离心机、滴定管、完整禁毒研究资料的现实世界。

这场伪装，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