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师傅温言点迷津
两人冷战整整一日,那股藏不住的低落疏离,半点没有遮掩,从头到尾落在了师傅眼里。师傅带了他们十几年,两个孩子从毛头小子长到如今能独撑专场的演员,彼此间一点细微的情绪变化,根本瞒不过他。
上午全员集体练嗓,孟鹤堂站在队伍前排,嗓音少了往日的清亮舒展,唱到小段时频频走神,好几次节奏慢了半拍;一旁负责伴奏的周九良也好不到哪儿去,指尖按弦失了准头,弹出的调子断断续续,少了往日和孟鹤堂契合的暖意。
休息间隙,师兄弟还打趣二人:“孟哥,你今天怎么魂不守舍的?还有九良,你这三弦今天听着总觉得少点滋味。”
两人皆是沉默,一人扭头看向窗外,一人低头擦拭琴身,谁也没有搭话。师傅坐在一旁的藤椅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轻轻叹了口气,心中已然猜出二人是闹了矛盾。
午后所有排练全部结束,师弟们收拾乐器结伴离开,师傅开口叫住正要分开走的两人:“鹤堂,九良,你们俩来我书房一趟,我有话跟你们说。”
孟鹤堂和周九良心头皆是一紧,一前一后跟在师傅身后走进安静的书房。屋内摆着老旧木柜,柜中存放着师傅年轻时用过的老弦子,窗台上摆着两盏温热的菊花茶,水汽缓缓升腾,冲淡了屋内沉闷压抑的气氛。
师傅抬手示意二人落座,没有一上来就质问是谁对谁错,只是伸手轻轻摩挲手边一把褪色的老三弦,缓缓说起几十年前自己闯荡小园子的旧事。
“当年我和你师叔搭伙说相声,那会儿赶上外地专场,主办方让我单独提前过去录宣传,你师叔要留在本地配合排练,我俩也要分开四天。那时候年轻气盛,和鹤堂你一样,我满心不舍,到处找人协调行程;你师叔又和九良一样,死心眼守着团队规矩,说不能因为私人情绪耽误所有人,我们俩当场大吵一架,连着四天谁也没跟谁说一句话。”
孟鹤堂垂着头,指尖无意识捻着手腕上的银镯子,低声问道:“师傅,那后来呢?”
“后来分开登台,我在外地每场演出心里都空落落的,台上少了他的弦,怎么都不对劲;你师叔留在本地排练,弹出来的调子全是委屈,整日吃不下饭。等到再碰面的时候,两个人看着对方憔悴的模样,瞬间就后悔了。”师傅抬眼看向面前两个年轻人,语气平和又通透,“你看,不过短短几日分离,偏偏要被一时的意气用事困住,互相冷着对方,这比分开本身还要煎熬。你们猜猜,最后谁心里更难受?”
周九良攥紧放在膝头的手,轻声作答:“两个人都不好受。”
“没错,是两个人都难受。短暂的分开只是一时的,可互相冷战、说伤人的冷话,伤的是彼此长久攒下的情意。”师傅话锋一转,分别看向二人,细细拆解两人的心结,“九良,你恪守规矩、顾全整个团队大局,这份责任心是好事,可相处之道贵在柔软,明明心里舍不得,却非要用生硬的话堵住对方的心意,只会让鹤堂误以为你不在乎他。”
说完,师傅又看向孟鹤堂:“鹤堂,我明白你满心牵挂九良,不愿和他分开,这份真心难得,但你也要懂得体谅。台上台下,工作私情确实要分清,九良不肯改动行程,不是轻视你,是不愿连累一众朝夕相处的师弟,你不该只揪着‘他不在乎我’这一点钻牛角尖。”
孟鹤堂鼻尖微微发酸,率先开口认错,声音带着几分愧疚:“师傅,是我任性了。我只顾着自己不想和九良分开,完全没有考虑团队排练的难处,还说了好多伤人的气话。”
周九良紧跟着低下头,耳尖泛起一层薄红,平日里冷淡沉稳的语气软了下来:“错更多的是我,我明明心里也舍不得和孟哥分开,却不会好好说话,一味拿规矩堵他,没有顾及他的感受,惹他委屈难过一整天。”
师傅看着二人主动认错,眉眼舒展,温和地摆了摆手:“你们两个相伴十几年,从学艺时挤一间小屋,到如今同台撑专场,这份缘分难得。如今心意相通,更是要学会换位思考,遇事好好沟通,别总凭着脾气硬碰硬,一句软话,远比冷战千百天管用。”
聊完一番话,二人起身和师傅道别,并肩走在长廊里,长廊两侧的木窗透进柔和的日光,落在地面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空气中再没有昨日僵持冰冷的气息。
走出书房很远,周九良率先停下脚步,侧过头望向身侧的孟鹤堂,眼底褪去往日的执拗,只剩温柔歉意:“昨日是我不好,话说得太生硬,只顾着讲规矩,完全忽略了你舍不得分开的心情,让你难过了,对不起。”
听见这句真心实意的道歉,孟鹤堂心头积压了一整天的郁气瞬间消散干净,轻轻叹了口气,伸手轻轻碰了碰九良的胳膊:“我也有错,不该一时赌气,一整天都不理你,还说了那些曲解你的话。”
周九良见状,悄悄往孟鹤堂身侧凑近半步,低声认真提议:“那咱们定下约定好不好?分开这三天,每晚八点准时开视频通话,我跟你说白天排练的趣事,你跟我讲采访、拍短片遇到的新鲜事,一点小事都不许瞒着对方。等你所有宣传工作一收尾,我第一时间买最快的车票赶去邻市见你。”
孟鹤堂眼底重新漾起笑意,指尖轻轻勾住周九良的袖口:“一言为定,我每天都会准时等你的电话,绝不缺席。”
两人并肩缓步走回后台,阳光落在身上暖意融融,方才横亘在二人之间的隔阂与委屈,尽数消散在师傅一番温柔劝解,还有彼此坦诚的和解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