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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弦声藏旧意

第三章 晚风难解心头乱

散场的锣鼓声落下,戏楼里的观众渐渐散尽,后台一片喧闹。张云雷胳膊搭着杨九郎的肩膀,一转身就瞅见收拾三弦的孟鹤堂和周九良,扬声招呼。

“堂哥,九良,别忙着收拾了,我们寻了家老锅子店,一块儿去吃点东西。”

杨九郎跟着附和,几名师兄弟也围过来起哄,都说今日演出顺利,该凑在一起热闹热闹。孟鹤堂指尖顿在琴盒锁扣上,下意识看向身侧的周九良。

昨日两人借着旧琴合奏,解开了之前唱腔争执的心结,可那份藏在心底、远超搭档的情愫,自那日弦声交织后,再也压抑不住。

他和周九良相伴十几年,少年拜师学艺起就形影不离,台上一捧一逗,台下同吃同住,从前只当是最亲的兄弟搭档,可如今每次对上九良安静柔和的眉眼,心口总会泛起一阵发烫的慌乱。

孟鹤堂怕这份心思戳破,打破他们长久安稳的关系,只能下意识地躲。

一行人走在傍晚的街道,晚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周九良抱着三弦走在他身侧,一路安安静静,偶尔孟鹤堂偷偷侧头看他,只要九良稍有察觉,他便立刻移开目光,刻意拉开半步距离。

铜锅店里热气腾腾,铜锅里的肉汤咕嘟作响,师兄弟你一言我一语,句句都绕不开他们二人。

“要说整个园子,就属孟哥和九良最搭,缺了谁都不成气候。”

“可不是嘛,前几天闹点小别扭,昨天一上台,默契又回来了。”

众人打趣的话语入耳,孟鹤堂心里又甜又涩,甜的是旁人都看得见他们分不开,涩的是只有他自己清楚,这份分不开,早已不是单纯搭档情谊。

周九良只是浅浅勾了勾唇角,低头默默涮着白菜,不搭腔,也不反驳。

孟鹤堂心绪杂乱,端起桌上的黄酒一杯接一杯往嘴里灌。辛辣的酒液滑入喉咙,压不住心底翻涌的心事。坐在对面的张云雷悄悄碰了碰杨九郎的胳膊,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停下了调侃,转而说起新编排的段子,给孟鹤堂留了喘息的余地。

窗外天色沉下来,淅淅沥沥下起秋雨,冰凉的雨丝敲在玻璃窗上。

孟鹤堂正要再倒一杯酒,手腕忽然被轻轻按住。周九良的指尖微凉,力道很轻,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关切:“少喝点,明天早场要开嗓,喝多了伤嗓子。”

肌肤相触的瞬间,孟鹤堂浑身猛地一颤,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抽回自己的手,语气里裹着一层刻意的生疏冷淡:“不用你管我。”

话音落地,包厢里瞬间安静几分。

周九良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那点温和转瞬褪得干净,蒙上一层淡淡的落寞。他缓缓收回手,攥紧腿上的三弦琴盒,垂眸不再说话,再也没有劝过他一句。

后半顿饭吃得无比煎熬,两人之间隔着一层化不开的冷清。

散席时雨势更大,师兄弟两两结伴分开,张云雷和杨九郎撑一把伞先走,最后只剩孟鹤堂和周九良顺路回住处。

一把不大的雨伞,两人刻意各站一边,肩膀始终隔出空隙,一路沉默,只有雨水落在琴盒上细碎的滴答声响。

走到老旧居民楼的楼道门口,孟鹤堂停下脚步,看着周九良抱着三弦准备转身上楼,心底积攒了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口袋里装着一块亲手打磨了半月的桃木平安牌,刻着两把缠绕的三弦,本想寻个机会送给九良,可现在连靠近都不敢。

身份、旁人的眼光、十几年安稳的搭档生活,层层枷锁捆着他,他不敢赌,赌捅破心意之后,会不会连并肩弹琴说相声的资格都失去。

周九良踏上两级楼梯,忽然停下,回头望向站在雨幕里的孟鹤堂。灯光落在他眼尾,藏着委屈和失落,轻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若是你厌烦同我搭伴,往后在后台,不必勉强和我相处。”

说完,他不再停留,快步走上楼梯,楼道的灯光一盏盏亮起,又渐渐远去。

孟鹤堂独自撑着伞站在楼下,冷雨顺着伞沿落在肩头,凉意浸透衣衫,心口又酸又疼。他抬手摸了摸口袋里棱角温润的木牌,望着楼上那扇亮起的窗户,满心纷乱,无人诉说。

晚风萧瑟,藏不住满心难解的情思与纠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