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南城门的雪下得碎碎的,落在沈晚辞玄色的斗篷上,没等积起白印就化了。她指尖捏着半块旧的铜制腰牌,边缘磨得发亮,是三年前流放路上,她在雪地里扒了半宿才找回来的。
身边跟着的暗卫压着声音凑过来,帽檐挡住了大半张脸。

大人,城门口有丞相府的人守着,说是裴相亲自在等您。
沈晚辞掀了掀眼皮,果然看见长街尽头立着个穿石青色锦袍的男人,身后跟着几十个随从,撑着的黑伞几乎把半条街的雪都挡住了。三年没见,裴砚的轮廓比以前更冷硬了些,垂在身侧的手捏着个紫檀木的盒子,指节都泛着白。
她扯了扯嘴角,斗篷一掀就往前走,靴子踩在雪地上咯吱响,离他还有三步远的时候站定。
裴砚看见她脸的那一刻,呼吸都顿了半拍,喉结滚了好几下才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阿晚,你回来了。
沈晚辞没应声,目光扫过他手里的紫檀木盒,眼里没一点温度。
裴相这阵仗,是来接我,还是来抓我?


我知道你这次回京是带着密令来的,现在朝上有一半的人盼着你死,你留在我身边,我能护你。
他说着就把手里的盒子递过来,盒盖掀开,里面整整齐齐摆着的,是当年他给她的和离书,还有她过去的嫁妆单子,连她当年最喜欢的那支珍珠步摇都在里面,擦得干干净净。
周围跟着的官员都倒抽了口冷气,谁不知道当年沈家出事,裴相第一时间递了和离书,跟沈家撇得干干净净,整个京城的人都骂他薄情寡义。现在沈大人拿着陛下的密令回来查旧案,他倒凑上来要复合了?
沈晚辞扫了眼盒子里的东西,忽然笑出了声,伸手就把那叠和离书抽了出来,纸页脆得很,三年前她在流放路上摸过无数次,边边角角都烂了,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补得这么整齐的。
裴相记性不太好?当年这和离书是你塞给我的,说我沈家罪臣之女,配不上你丞相夫人的位置。

她指尖用力,纸页在她手里被撕成两半,雪片落在碎纸上,很快就晕开了湿痕。
周围的随从连大气都不敢喘,裴砚的脸瞬间白了,伸手想去拦,又硬生生收了回来,指尖攥得咯吱响。

当年的事是我不对,你要打要骂都可以,别拿自己的安全赌,沈家的旧案牵扯太广,你一个人扛不住。
扛不住?裴相是不是忘了,我沈家满门三十七口,在流放路上死了二十九个,我娘临死前攥着我的手,让我千万别回来报仇,我还是回来了。

她把撕碎的和离书往他脸上一扔,碎纸混着雪片落了裴砚一身,他站在原地没躲,睫毛上沾了碎雪,看着有点狼狈。
沈晚辞从怀里掏出明黄色的密令,举在手里晃了晃,周围的官员呼啦啦跪了一片,头都不敢抬。
奉陛下口谕,彻查永定二十三年沈家通敌旧案,所有相关人等,一律锁拿问话,谁敢阻拦,按同党论处。

她的目光落在裴砚脸上,一字一句说得清楚。
第一个要问的,就是裴相你。当年我爹通敌的信件,是你亲自呈给先帝的,对吧?

裴砚的脸瞬间没了血色,他往前跨了一步,刚想开口,不远处的街口忽然传来马蹄声,一队穿着铠甲的禁军冲了过来,领头的将领手里举着弓箭,箭头直直对准了沈晚辞的方向。
#禁军统领 奉皇后口谕,沈晚辞是罪臣余孽,假传密令,立刻拿下,就地格杀!
箭尖闪着寒光,眼看着就要射过来,裴砚想都没想就挡在了沈晚辞身前,后背对着箭头的方向,伸手把她往自己身后护。

我看谁敢动她!
沈晚辞愣了一下,抬眼就看见裴砚后颈上有一道旧疤,是当年她被人推下水,他跳下去救她的时候被石头划的,这么多年了还没消。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裴砚闷哼了一声,后背的石青色锦袍瞬间被血染红了一大片,他咬着牙撑着没倒,反手把她往安全的方向推。

走,我后面的人会护你去驿馆,沈家的案卷我都存在……
话还没说完,他就直直往前倒了下去,沈晚辞下意识伸手扶了他一把,指尖沾到的血热得烫人。
她抬头看向禁军统领拉满的弓,又低头看了看倒在自己怀里、脸色惨白的裴砚,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