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铃声响起,办公区逐渐空了起来,温予安呆坐在工位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的文件,心绪如乱麻般缠绕。上午在会议室里的对峙画面历历在目,陆沉渊护在他身后的坚定背影,是他三年来从未奢望过的温暖。但那些被当作替身、当众难堪、连夜逃离的记忆,像一根细刺扎在他心头,稍一触碰,便带来一阵细微却清晰的疼痛。
“温先生。”林舟轻步走近,躬身低声提醒,“陆总已经在地下车库等着了,私房菜馆的包厢也提前布置好了,全是您以前爱吃的。”
温予安回过神来,点点头,合上电脑起身。穿过走廊时,不少员工偷偷投来好奇的目光,上午沈知予在会议室的大闹早已传遍公司,每个人都能看出,自家这位一向杀伐果断的陆总,唯独对这位新来的项目组员工格外不同。他下意识微微低头,加快脚步避开旁人的视线,走进地下车库。
黑色轿车旁,陆沉渊倚在车身等候,褪去了工作时那凌厉的西装外套,只穿一件纯色衬衫,袖口松松挽至小臂,少了商界的压迫感,多了几分柔和亲切。见到温予安走来,他立刻直起身,主动拉开车门。
车里一路静默,空气温柔却不尴尬。陆沉渊不时侧过头,悄悄瞥一眼身旁安静垂眸的青年,眼底满是化不开的珍视之情。
私房菜馆隐匿于老城僻静巷弄间,装修复古雅致。包厢靠窗处,桌子上已摆满了熟悉的菜肴:糖醋小排、清炖银耳羹、软糯的桂花糕——都是温予安曾经最爱的味道。看见这些熟悉菜品时,他的指尖微微一颤。
分开三年,他自己都刻意戒掉了这些味道,没想到陆沉渊还记得清楚无比。“尝尝看,还是当年那家师傅的手艺。” 陆沉渊拿起公筷,给他夹了一块桂花糕,语气中透着温柔,“我问了老板,这三年偶尔会来这里打包一份,想着有一天能再和你一起吃。”
温予安拿起勺子,小口抿着银耳羹,甜味在舌尖漫开,心里却五味杂陈。“没必要这样做。” 他低声道,“过去那么久,不必特意记着我的喜好。”
“怎么能不必要?” 陆沉渊放下筷子,目光紧紧锁定在他脸上,语气认真而坚定,“从前我忽略了你的所有喜好,只是因为年少执念,失去了真心待我的人。往后,我想牢牢记得你的一切。”
话音刚落,包厢门外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带着不甘与讥讽:“沉渊哥倒是好兴致,抛下我,和别人独享一桌温情。”
沈知予不知怎么找到了这里,站在包厢门口,脸色阴沉,浑身散发着愤怒的气息。他的身后是面露为难的服务员,显然未能拦住他。
温予安握住汤勺的手猛然一顿,心头刚刚放松的情绪瞬间收紧。陆沉渊眉头紧蹙,周身温和的气息瞬间消散,冷声道:“谁让你跟到这里来的?林舟没有安排安保拦住你吗?”
“保安拦得住写字楼,拦不住我想见你的心思。” 沈知予径直走进包厢,眼神扫过桌上的菜肴,“三年前我不在,你纵容他霸占你的一切;如今我回国,你依然处处偏袒,难道我们年少情谊不值一提?”
“情谊不能成为骚扰他人的借口。” 陆沉渊将温予安轻轻护在身侧,起身面对沈知予,“上午已经说得很清楚,再纠缠我会上诉告你造谣骚扰。”
“上诉?” 沈知予自嘲地笑出声,眼眶泛红,“就因为他几句示弱,你就要对我赶尽杀绝?温予安,你就这么见不得我和沉渊哥好好相处,非要步步紧逼?”
矛头又指向温予安,字字句句扣上了心机算计的帽子。温予安缓缓放下汤勺,抬头平静地看着他,没有丝毫恼怒,只有疲惫:“我从没逼过任何人。是你一次次追来,公司、公寓、现在连吃饭的地方都不肯放过。我只是想安静地吃顿饭,互不打扰很难吗?”
“只要你在沉渊哥身边,我们就永远不可能互不打扰。” 沈知予上前一步,语气尖锐,“你是借着他的愧疚赖在他身边索取补偿!”
陆沉渊挡在两人中间,语气强硬:“够了,沈知予,立刻离开这里,不要打扰我们用餐。”
“我不走!除非你答应和我单独谈谈!” 沈知予不肯退让,伸手去拉陆沉渊的胳膊,却被他侧身躲避。陆沉渊拿出手机,拨打安保电话,淡淡吩咐:“老城区这家私房菜馆,立刻派人过来,请无关人员离开。”
看着陆沉渊毫不犹豫的模样,沈知予心底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破灭,死死盯着温予安,丢下一句充满恨意的话:“你们别得意,这件事不会就这样算了。”说完,他转身摔门离去,走廊里响起急促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包厢重新回归寂静,只剩下满桌佳肴,气氛却已被搅得压抑。陆沉渊重新坐回到座位,看着温予安苍白的脸颊,心中满是愧疚,伸手想去碰他的手背,最终却又收了回去。
“对不起,没想到他会找到这里,破坏你的心情。”
温予安轻轻摇头,拿起一块桂花糕小口咬下,甜味裹着淡淡的苦涩弥漫心头:“不关你的事,是他不肯放下。”
“以后我会加倍安排安保,不会再让他有机会靠近你。” 陆沉渊眼底满是心疼,“别因为他影响胃口,多吃一点吧。”
窗外暮色渐浓,巷弄中的灯火次第亮起,熟悉的菜肴摆在眼前,可温予安心中的那份甜蜜已不复存在。他清楚,只要沈知予一日不肯罢休,他和陆沉渊之间的道路始终无法平坦。和解之路本就崎岖,如今又多了一层甩不开的阻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