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三年替身，到此为止

雨夜，晚上十一点，陆沉渊的私人别墅。冰冷的玄关地砖浸透了窗外的寒意，温予安站在原地，指尖攥着刚烘干叠好的男士衬衫，指节泛白，浑身都透着刺骨的凉。他已经等了陆沉渊整整五个小时，从夕阳落山到暴雨倾盆，从满怀期待到心如死灰。

玄关的水晶灯突然亮起，刺眼的光线劈开黑暗。陆沉渊一身昂贵定制西装，周身裹挟着雨夜的冷风和淡淡的雪松香水味，那是他曾经的白月光——沈知予最喜欢的味道。男人身形挺拔矜贵，眉眼冷戾疏离，扫向温予安的目光没有半分温度，只有极致的不耐与淡漠。

“站在这里做什么？挡路。”陆沉渊的声音冷漠而生硬。

温予安喉间发紧，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轻声开口：“你今晚胃不舒服，我炖了养胃汤，热了三次。”

三年了，整整三年，他像个没有名分的佣人，守着这座空荡荡的别墅，守着一场自欺欺人的爱恋。他眉眼像沈知予，身形像沈知予，连温顺的性子，都是陆沉渊亲手打磨成沈知予的模样。他是沈知予的替身，是陆沉渊无聊时的慰藉，是见不得光、随时可以丢弃的影子。

陆沉渊随手脱下外套扔在沙发上，居高临下地睨着他，薄唇吐出的话，像是淬了冰的刀刃，狠狠扎进温予安的心脏。

“温予安，我说过多少次？不要自作多情。”

“知予下周回国，你最好摆正自己的位置。这三年，我留着你，不过是你长得像他，听话、好用。除此之外，你什么都不是。”

温予安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遮住了眼底瞬间泛滥的红意。他不是第一次听这些话，可每一次，都能把他仅剩的一点真心，碾得粉碎。

为了陆沉渊，他放弃了出国深造的名额，推掉了业内顶级的设计项目，收敛所有棱角和骄傲，留在这座牢笼里，日复一日等待一个永远不会真心看他一眼的人。圈内所有人都知道，陆沉渊心里装着白月光沈知予，而温予安，只是一个廉价、听话的替代品。

饭局上，合作伙伴当众调侃他是替身情人，陆沉渊从不维护，只是淡淡一笑，默认所有羞辱；工作上，他亲手设计的方案，被陆沉渊冠以沈知予的名字送出获奖，他连一句解释的资格都没有；无数个日夜的陪伴和付出，在陆沉渊眼里，不过是替身该尽的本分。

温予安一直骗自己，只要他足够温柔、足够隐忍，总有一天，陆沉渊能看见他的真心。可现在看来，都是笑话。

沈知予要回来了，那他这个赝品，就该彻底退场了。

陆沉渊见他沉默，以为他又要像往常一样低头示弱、卑微挽留，心底的不耐更甚，语气愈发刻薄：“别摆出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看着恶心。想要钱？还是想要资源？开价，我给你，安分待着，别给知予添堵。”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三年隐忍的委屈、无数日夜的心酸、不被珍视的真心，在这一刻彻底轰然崩塌。

温予安缓缓抬起头，眼底没有泪水，没有纠缠，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那是彻底失望后，毫无波澜的荒芜。

他看着眼前爱了三年的男人，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没有一丝颤抖：“陆沉渊，我不要钱，也不要你的资源。”

“我什么都不要。”

陆沉渊微微一怔，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以往的温予安，被他骂、被他辱，只会红着眼眶道歉，小心翼翼地讨好，从来不会这样平静，这样疏离。

温予安抬手，将手里叠得整齐的衬衫放在旁边的柜台上，动作缓慢又郑重，像是在告别自己三年的全部青春与爱恋。

“三年租期，到此结束。”

“你的替身，我不当了。”

陆沉渊眉头骤然紧锁，冷声道：“温予安，你闹什么脾气？”

在他眼里，温予安的所有疏离和强硬，都只是欲擒故纵的小性子，是想博取他关注的低级手段，和以前无数次的闹别扭一模一样。

温予安没有解释，也没有辩解。多说一句，都是多余。

他转身走向二楼的卧室，那个住了三年、处处按照沈知予喜好布置的房间。他没有收拾任何贵重物品，那些陆沉渊送的、带着沈知予影子的礼物，他一件都不碰。只拿起了自己最初带来的一个小小的帆布包，寥寥几件私人物品，就是他这三年在这里，唯一真实拥有过的东西。

他走下楼，穿过灯火通明、富丽堂皇却冰冷刺骨的别墅大厅，脚步平稳，步步决绝。全程没有回头一次。

暴雨还在倾泻，拍打在落地窗上，发出哗哗的声响。温予安走到门口，顿住脚步，背对着陆沉渊，留下最后一句话，干净利落，斩断所有过往。

“陆沉渊，从今晚开始，我不等你了。”

“以后，你的世界，我不闯了。”

话音落下，他抬手推开厚重的大门，毫不犹豫地踏入漫天风雨之中。屋内暖光璀璨，屋外风雨滔天。

一屋之隔，是他彻底告别的三年深情与卑微。

陆沉渊站在原地，看着空无一人的玄关，看着大开的房门灌进的冷风，心底莫名窜起一丝极其细微、从未有过的慌乱。很轻，转瞬即逝，让他误以为是错觉。

他皱着眉，冷声嗤笑，认定只是温予安的小把戏。“闹够了自然会回来。三年都忍了，他离不开我。”

他从未想过，这一次，那个任凭他怎么打骂羞辱、都不离不弃的温顺替身，是真的、永远不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