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目组公示板的字很亮,亮得刺眼。
官方话术写得冠冕堂皇,双人舞台六组搭档,全权由粉丝投票决定,公平公开,择优组队。全网的粉丝熬了无数个夜晚打投、控票、刷数据,所有人都在赌,赌左奇函和陈奕恒能凭着高票,稳稳拿下属于他们的第二个双人舞台。
可只有楼内的他们清楚,所谓的投票,从头到尾只是一场骗所有人的幌子。
公司早就内定好了全部六组名单,白纸黑字的内部安排,提前敲定了所有结局。六组名额里,清清楚楚有陈奕恒,也有左奇函,可命运和他们开了最残忍的玩笑——左奇函固定搭档杨博文,陈奕恒绑定陈思罕。
没有交叉,没有例外,没有一丝一毫留给他们的余地。
消息传进耳朵的那一刻,走廊喧闹的人声仿佛瞬间被抽空。陈奕恒僵在原地两秒,脸上所有残存的期待瞬间碎得彻底,眼底的光一寸寸熄灭。他一句话都没说,攥紧了手心,猛地转身,狼狈又仓促地冲进最里面的突围休息室。
房门被急促的风带得哐当一响。
左奇函几乎是下意识抬脚追上,心头的慌乱和窒息感铺天盖地席卷而来。他跟着冲进房间,在陈奕恒伸手落锁的前一秒挤了进来,下一秒,咔哒一声轻响,紧闭的房门彻底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将两人锁在狭小、压抑、只剩绝望的密闭空间里。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两人凌乱急促的呼吸声。
积攒了数月的期待、熬夜磨合的默契、私下无数次的憧憬,在这一刻轰然崩塌,化作尖锐的情绪,狠狠扎在两个人心上。
“可笑吗?”陈奕恒率先开口,声音嘶哑得离谱,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他猛地回头看向左奇函,眼眶通红,眼底蓄满了快要落下的眼泪,“所有人都在拼命投票,我们也傻乎乎期待了这么久,结果从一开始就定好了。”
他语速极快,带着克制不住的崩溃和怒气:“六组名额,我们两个都在,偏偏不能是一组。左奇函,你不觉得很荒谬吗?”
左奇函喉结剧烈滚动,胸腔里堵着一团闷火,还有无处安放的委屈和后悔。他盯着眼前红了眼的人,语气也忍不住沉下来,带着压抑的失控:“我怎么不觉得荒谬?我比谁都荒谬。”
“我们这段时间到底在干什么?”左奇函的声音拔高几分,带着难言的酸涩,“没事就凑在一起抠双人动作,对着镜子练对视、练走位,琢磨我们适合什么曲风,想着怎么把第二个舞台做得比第一次更好。我们明明那么默契,明明最适合站在彼此身边。”
“可有用吗?”陈奕恒红着眼眶打断他,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滚落,砸在冰凉的地板上,“没用!公司早就安排好了!你和杨博文,我和陈思罕,早就板上钉钉了!我们所有的期待,所有的准备,全部都是自作多情!”
激烈的争吵在密闭的房间里回荡,带着戾气,却藏着极致的心疼与不甘。他们不是在怪对方,是在怪这既定的结局,怪这场从头到尾的骗局,怪自己满心奔赴,最后却两手空空。
左奇函紧绷着下颌,眼底布满红血丝,疲惫又无力:“我一直以为,只要我们够努力,只要粉丝够给力,我们就一定能再合作一次。我甚至早就想好了舞台的收尾动作,想好了我们可以再一次共享一束追光。”
“我也是。”陈奕恒的声音骤然软下来,崩溃的哽咽再也藏不住,“我每次练双人片段,下意识找的搭档都是你。我习惯了你的节奏,习惯了和你磨合,习惯了舞台上一转头就能看见你。我从来没有想过,最后陪我站在台上的人,不是你。”
房间里的火气慢慢褪去,只剩下漫天漫地的落寞和遗憾。
原来最残忍的不是没有舞台,是明明两个人都拥有了舞台名额,却被硬生生拆分给别人。是他们心心念念的第二次双人舞台,从万众期待,沦为一场彻头彻尾的落空。
以后的训练,左奇函要去适配别人的默契,陈奕恒要去磨合别人的节奏。他们再也不能随心所欲凑在一起练舞、对歌、讨论舞台,不能拥有专属于他们的双人高光。
偌大的舞台,六组成双成对,人人皆有归宿,唯独他们两个,硬生生被拆开,从此各自孤单。
左奇函看着眼前泛红落泪的少年,心口密密麻麻的疼。所有的争执都化作无力的怅然,他低声呢喃,满是后悔:“早知道是这样,我们当初就不该抱有期待。”
一场虚假的投票,一场既定的结局,耗尽了他们所有的热忱与欢喜,只留下无尽的遗憾,和往后漫长的、各自独行的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