羁绊

地铁车厢里冷气微凉，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光影掠过车窗。宋昭云一身干净素白长款守夜人新兵制服，单薄身形缩在靠窗的单人座位，膝上放着简单的集训行囊，周身萦绕一层极淡的白雾，和周遭喧闹人群隔开一层若有若无的屏障。

他方才和王面分开时心底积着沉沉不舍，眉眼垂着，雾白色瞳仁蒙着淡淡的低落，安静得像一截被遗忘在角落的雾，周身气氛软而孤寂。

身侧空位忽然一沉，带着少年人清爽少年气的身影落座。

沈青竹单手插着工装裤口袋，校服外套松垮搭在肩头，眉眼锋利桀骜，标准一副不好招惹的拽模样，坐下时连余光都懒得分给旁人，随手将背包扔在脚边，气场张扬利落。

车厢对面并排挤着几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少年，清一色围着他打转，叽叽喳喳说着守夜人新兵考核的传闻，句句都围着沈青竹打转，是跟在他身后的小跟班。

“青竹哥，听说这次训练营强度超大，域外模拟实战能磨掉半条命。”

“怕什么，有你在咱们肯定稳过，上次考核你碾压同期所有人。”

几人七嘴八舌，声音不大不小，填满车厢空余，唯独沈青竹半点没搭腔，手肘搭在窗边，侧头望着外面，一副懒得理会的冷淡模样。

身旁的动静终于拉回宋昭云飘远的思绪。

他缓慢抬眼，视线落在身侧少年张扬利落的侧脸上，情绪切换来得极快，方才萦绕心头的阴郁不舍尽数敛去，眼底漾开温顺浅软的笑意，是他惯会用来拉近人的柔和模样。

“你也是去新兵训练营的吗？”宋昭云声音轻软，带着一点少年干净的软糯，白衣衬得他眉眼温顺无害，主动往沈青竹身边微微挪了挪，留出一点亲近的距离，周身淡淡的黄泉雾气也放得温和，没有半分死神的冷戾。

沈青竹这才侧过头扫了他一眼，目光在他一身纯白制服、苍白柔和的面孔上停顿两秒，唇角扯出一点漫不经心的淡嗤，语气散漫拽气：“不然坐这趟车，难不成观光？”

对面跟班立刻顺势搭话，笑着打量宋昭云：“这位也是同期新兵？看着好单薄，训练营的负重训练怕是扛不住吧。”

这话一出，宋昭云眼底温顺笑意瞬间淡了，一层极淡的寒意悄无声息漫上眼底，周身白雾微微发凉，阴晴不定的性子显露出来。他没看对面几人，只侧头静静望着沈青竹，指尖轻轻攥紧自己白衣衣角，带着点隐晦的较劲，又藏着不愿让沈青竹看轻自己的心思。

“我不会拖后腿。”他轻声开口，语调软却执拗，孟婆的温顺之下裹着死神骨子里不肯认输的强硬，“不管什么训练，我都能跟上。”

沈青竹挑了下眉，倒是多看了他两眼。

眼前这人看着易碎温顺，可方才一瞬间翻涌的冷意藏不住，矛盾得有意思。他原本散漫冷淡的神态松了少许，不再刻意疏离，单手撑着下巴，斜睨宋昭云：“口气倒是不小，到了训练营可别哭着求饶。”

宋昭云闻言，眼底冷意转瞬消散，又弯起眼浅浅笑开，身子不自觉往沈青竹那边靠得更近一点，宽大白衣袖摆轻轻擦过对方手臂，带着忘川清浅柔和的气息。

“若是撑不住，我就来找你。”他抬眼望着沈青竹桀骜的眉眼，语气黏软直白，直白地流露依赖心思，“你会护我的，对吧？”

对面几个跟班都愣了愣，没见过这般主动黏人的同期，反倒沈青竹耳尖不易察觉地微微发烫，立刻偏开视线，故作不在意地轻哼一声，拽得不行：“谁要护你，到时候自顾不暇。”

嘴上说得冷淡，却悄悄往内侧挪了挪，给身侧白衣少年留出更宽松的位置，不再刻意隔开距离。

地铁哐当驶过隧道，车厢光线暗了一瞬。

宋昭云垂眸看着两人相贴的衣袖，一边心里还惦念着远在任务区的王面，舍不得那道完整修复的假面；一边又忍不住贪恋身旁沈青竹鲜活热烈的少年气息，眼底一半怅然，一半浅浅欢喜，两种情绪交织缠绕，阴晴难辨。

脚边虚幻细碎的彼岸花瓣悄然浮现一瞬，又迅速隐去，唯有他一身白衣，安安静静挨着拽气少年，隔绝对面喧闹的跟班，在摇晃车厢里，悄悄系上又一段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