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雪夜堵门

十二月的横店飘着碎雪，苏晚攥着半干的戏服站在经纪公司楼下，连鼻尖都冻得通红。她刚拍完夜戏赶过来，羽绒服外套还落在剧组的休息椅上，风灌进领口的时候，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前台小姑娘抬头扫了她一眼，视线落在她沾着泥泞的靴底，撇了撇嘴低头玩手机，连个招呼都没打。苏晚也没在意，径直往电梯口走，手腕却被人猛地拽住。

“哟，这不是咱们苏大明星吗？三更半夜的往哪闯啊？”

尖细的嗓音刺得人耳膜发疼，苏晚回头就看见张莉踩着细高跟站在身后，手里拎着刚拆封的高奢礼盒，脸上的假笑快挂不住。张莉是新晋小花林薇薇的助理，平时就爱跟着林薇薇踩她两脚，今天这架势，摆明了是来找茬的。

苏晚抽回自己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张莉踉跄了半步：“我找王哥谈合约的事，跟你没关系。”

“合约？”张莉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捂着嘴笑出了声，“苏晚你是不是脑子冻坏了？王哥现在正陪着薇薇姐谈新戏的资源呢，哪有空搭理你？哦对了，你之前试镜了三个月的那个女三号，现在定了薇薇姐演，你还不知道吧？”

苏晚的指尖瞬间攥紧，戏服的布料被她捏出几道深褶。那个民国戏的女三号是个哑女，戏份不多但人物层次极丰富，她为了这个角色跟着聋哑老师学了两个月的手语，连睡觉都在琢磨人物的微表情，前两天试镜的时候导演还夸她眼里有戏，怎么转头就成了林薇薇的？

“凭什么？”苏晚的声音冷得像冰。

“凭什么？”张莉嗤了一声，上前一步凑到她耳边，语气里的得意都快溢出来，“就凭薇薇姐愿意陪周总吃顿饭，你呢？王哥给你拉了多少次资本局你都不去，放着现成的捷径不走，非要端着你那没用的架子，资源不给薇薇姐给谁？哦还有，你上周发的那条辟谣微博，王哥让我告诉你，赶紧删了，别影响公司和薇薇姐的名声。”

苏晚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冲天灵盖。上周有人买了黑稿，说她耍大牌殴打场务，实际上是林薇薇走位失误把道具灯碰倒，差点砸到场务小姑娘，她是冲过去救人的。事后林薇薇连一句道歉都没有，反而买了水军把脏水全泼到她身上，现在公司居然还让她删辟谣微博？

她没再跟张莉废话，转身就往电梯里走，张莉还想拦，被她冷眼一扫，居然下意识地退了半步。

十六楼的经纪人办公室亮着灯，苏晚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王军的笑声，还有林薇薇娇滴滴的声音。

“王哥，还是你厉害，苏晚那个傻子三个月的努力，我一顿饭就拿到手了，她要是知道了，说不定得气哭吧？”

“哭什么哭，她就是个没靠山的死心眼，”王军的声音带着不屑，“给她脸了，上次周总点名要她陪酒，她居然敢甩脸子走人，要不是看她还有点粉丝能薅点羊毛，我早把她雪藏了。对了，那个综艺的邀约我也替你接了，到时候节目组安排你跟苏晚炒个不和的话题，正好帮你涨涨热度，她要是敢不同意，我就拿合约压她，那霸王合约签了三年，她敢违约就得赔三百万，把她卖了都赔不起。”

苏晚站在门外，指尖抵在冰凉的门板上，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冻住了。三年前她刚毕业，凭着一张灵气十足的脸被王军签进公司，那时候王军跟她说，公司会力捧她当一姐，她傻乎乎地信了，三年来什么苦活累活都接，冬天跳冰水夏天穿棉袄，挣的钱九成都进了公司的口袋，到头来换来的就是这样的结果？

她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里面的两个人同时愣住了，林薇薇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看见是她，反而不慌不忙地撩了撩头发，端起桌上的红酒抿了一口：“哟，苏晚来了？刚说你呢，你就到了，正好，王哥刚跟我说，下周那个综艺你记得配合我炒作，到时候我分你点热度，也算没白跟我一场。”

王军也回过神，皱着眉敲了敲桌子：“谁让你上来的？我没说我最近忙吗？有事回去等通知，还有，张莉没跟你说？赶紧把你那辟谣微博删了，再给薇薇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

苏晚没说话，从包里把那份皱巴巴的合约扔在了桌上，合约首页的“违约赔偿三百万”几个字格外刺眼。

王军扫了一眼合约，嗤笑出声：“怎么着？你还想解约啊？我告诉你苏晚，别说三百万，就算是三十万你都拿不出来，乖乖听话，说不定我还能给你赏两口饭吃。”

林薇薇也跟着笑：“就是啊苏晚，你跟我置什么气？只要你肯低个头，我让周总给你介绍点小资源，不比你在剧组跑龙套强？”

苏晚看着面前这两张丑恶的嘴脸，忽然笑了。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了两下，屏幕上跳出一段视频，正是昨天她在剧组拍的内容——林薇薇碰倒道具灯，她冲过去救人的全过程，角度拍得清清楚楚，连林薇薇事后翻的那个白眼都拍得明明白白。

“我今天来，不是来跟你们谈综艺的，也不是来道歉的。”苏晚的声音很稳，稳得让王军和林薇薇都觉得有点不对劲，“这份合约，我解定了。钱我会凑齐，至于你们泼在我身上的脏水，还有截胡我的资源，咱们一笔一笔慢慢算。”

王军的脸瞬间沉了下来：“苏晚，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就凭你，能翻出什么浪？我告诉你，只要我在这个圈子里一天，你就别想接到任何正经资源，到时候你还不是得乖乖回来求我？”

林薇薇也抱着胳膊冷笑：“就是，你一个全网黑的糊咖，还想跟我们斗？我看你是疯了。”

苏晚没接话，转身就往门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扫了他们一眼。

“对了，忘了告诉你们，”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是藏着细碎的光，“我下午刚接到陈导的电话，他那个筹备了三年的民国电影，定了我演那个哑女配角，下周进组。”

王军和林薇薇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

陈导是圈里出了名的严格，最讨厌走后门的艺人，他的电影，别说配角，就是跑龙套的角色都抢破头，苏晚怎么可能拿到他的资源？

王军猛地站起来，刚要开口问，苏晚已经拉开门走了出去，雪夜的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合约哗哗作响。

苏晚站在电梯口，掏出手机点开了短信界面，银行余额显示的数字是两万三千六百块，离三百万还有很大的距离。她抬头看向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的雪还在下，远处片场的探照灯穿透夜色，亮得刺眼。

她攥紧了手机，刚要按电梯键，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来电显示是个陌生的北京号码。

她按下接听键，那边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请问是苏晚小姐吗？我是星程娱乐的法务，我们顾总想约您明天上午十点，谈谈合约解约和后续合作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