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远集团顶层的会议室大门紧闭,厚重的隔音玻璃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百叶窗被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一室令人窒息的死寂。
长条会议桌的尽头,赵无极面色铁青地瘫坐在皮椅上,领带被扯得歪歪斜斜,像一条濒死的咸鱼。他对面,林婉优雅地交叠着双腿,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仿佛在为这场葬礼倒计时。
而陈路,正坐在两人中间的主位上——那是通常属于董事长的位置。他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跳动着红色的倒计时,旁边还放着半个没吃完的茶叶蛋。
“陈路,你想清楚了吗?”赵无极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狠劲,“只要你交出那个‘发送键’的密码,我可以既往不咎,甚至给你升职加薪。”
“赵总,画饼就免了。”陈路剥开茶叶蛋的壳,吹了吹热气,“您的饼太硬,我胃不好,消化不了。”
林婉轻笑一声,目光如刀:“陈路,别以为你手里握着那些所谓的‘黑料’就能威胁我们。一旦邮件发出去,宏远和盛世都会完蛋,你也别想独善其身。这是同归于尽的打法,不符合你‘馒头经济学’的利益最大化原则。”
“林总果然是行家,一眼就看穿了本质。”陈路咬了一口鸡蛋,含糊不清地说,“所以我今天把二位请来,不是为了炸鱼,而是为了——分赃。”
他按下回车键,投影仪亮起。
屏幕上出现了一份详尽的PPT,标题赫然写着:《关于宏远与盛世战略重组及利益分配方案》。
“赵总,您的资金链虽然没断,但也快了。盛世资本这次做空虽然没成功,但也耗费了大量现金流。与其两败俱伤,不如握手言和。”陈路用圆珠笔敲了敲白板,“我帮你们想了一个好法子。”
赵无极冷哼一声:“说。”
“宏远负责出‘壳’,盛世负责出‘钱’。两家公司合并,成立一个新的子公司,专门负责……不良资产处置。”陈路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简单来说,就是把你们两家那些见不得光的烂账、库存、还有那些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打包扔进这个新公司。然后,由我来运营。”
林婉的眼神微微一动:“你来运营?你凭什么觉得我们会信任你?”
“因为我是那个唯一知道所有秘密,且没有背景、随时可以被你们抛弃的‘白手套’。”陈路摊开手,“而且,这个新公司,我只要30%的干股,剩下的70%,你们两家分。”
“30%?”赵无极拍案而起,“你疯了?你一个打工的,凭什么拿这么多?”
“就凭这个。”陈路指了指电脑屏幕上的倒计时,“还有五分钟。如果五分钟内没有达成协议,这些关于赵总澳门赌债和林总洗钱嫌疑的证据,就会准时出现在证监会和各大媒体的邮箱里。”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赵无极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死死盯着陈路,仿佛要生吞了他。林婉则眯起眼睛,飞快地计算着利弊。
损失30%的利益,总比身败名裂、牢底坐穿要好。
“可以。”林婉率先打破了沉默,“但我有一个条件。新公司的财务总监,必须由我指派。”
“没问题。”陈路答应得干脆利落,“只要钱能到账,谁管账都行。”
赵无极咬了咬牙,最终颓然坐回椅子上:“我也同意。但那个‘发送键’,你必须当面销毁。”
“成交。”
陈路合上电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这就是备份。原件我已经设置了定时发送,不过……”他顿了顿,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只要我每小时输入一次密码,它就会自动取消。所以,为了大家的安全,我们最好还是保持长期的合作关系。”
赵无极和林婉的脸色同时一黑。
这哪里是投降,这分明是被套上了项圈!
“陈路,你最好祈祷自己永远别出错。”赵无极咬牙切齿地说道。
“赵总放心,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惜命。”陈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廉价的西装,“那么,合作愉快?”
林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伸出纤细的手:“合作愉快。”
赵无极不情不愿地伸出手,敷衍地握了一下。
三人的手握在一起,像是一个荒诞的三角形。
走出会议室时,陈路感觉后背已经湿透了。
他赌赢了。
他用一个空壳公司,换来了两家上市公司的“保护费”。
但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赵无极和林婉绝不是甘居人下的人。这场“分赃大会”,不过是下一场更残酷博弈的序幕。
回到那个不足四平米的杂物间,陈路关上门,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瓶可乐,仰头灌了一大口。
“嗝——”
气泡在喉咙里炸裂,带来一阵短暂的爽快。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
“陈先生,我是赵无极。”电话那头的声音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意,“忘了告诉你,刚才那个U盘,我已经让人拿去恢复数据了。如果里面是空的……你知道后果。”
陈路的手一抖,可乐洒在了裤子上。
U盘确实是空的。
真正的证据,早就被他藏在了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那个即将倒闭的孤儿院的饼干盒里。
“赵总,”陈路对着电话笑了笑,“那你可能得失望了。那个U盘里,装的是我刚才吃剩下的茶叶蛋壳。”
挂断电话,陈路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
这场游戏,才刚刚变得有趣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