厕所旁的杂物间,门牌上原本写着“清洁工具存放处”,此刻被陈路用马克笔划掉,改成了“战略资源调配中心”。
这间不足四平米的密闭空间,空气中混合着洁厕灵的柠檬味和陈路刚泡好的红烧牛肉面的香气。对于门外那些在格子间里吸着甲醛和焦虑的社畜们来说,这里就是CBD里的百慕大,是唯一的法外之地。
陈路坐在那把从老板办公室淘汰下来的转椅上,脚翘在堆满杂物的纸箱上。他的面前摆着三台手机,屏幕亮着,分别显示着不同的界面:公司大群、部门小群,以及一个名为“饿了么拼单互助”的微信群。
下午三点,这是职场生物钟的低谷期,也是血糖和情绪的双重崩塌时刻。
“咚、咚。”
敲门声很有节奏,三长两短。
“进。”陈路头也不抬,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
门被推开一条缝,运营部的小张侧身挤了进来,神色慌张地回头看了一眼,确认没有领导跟踪后,迅速关上门。
“路哥,救命。”小张苦着一张脸,“我那个PPT还差个结尾,但我现在饿得手抖,低血糖犯了。外卖还要四十分钟,食堂又远。”
陈路从脚边的纸箱里——那个原本装A4纸的箱子里,像变戏法一样掏出一包卫龙辣条,还有一瓶冰镇的可口可乐。
“辣条两块五,可乐三块。套餐价五块。”陈路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播报股市行情。
“这么贵?楼下便利店辣条才一块五!”小张抗议。
“楼下便利店离这里往返要十五分钟,还要等电梯。你现在的PPT每分钟产生的价值,赵总定价是五块钱。你选哪个?”陈路抬眼看他,眼神里透着资本家的冷酷。
小张咬了咬牙,掏出手机扫了陈路贴在墙上的收款码:“五块就五块!还有……路哥,有个情报换不换?”
陈路挑了挑眉:“看含金量。”
“财务部的Lisa,刚才在茶水间哭了一场,好像是因为报销单被赵无极驳回了,理由是‘发票抬头字迹潦草’。但实际上,是因为Lisa在跟赵无极闹分手。”
陈路的手指停住了。
这个信息很有价值。赵无极最近正在严查考勤,显然是心情不好想找茬。如果能把这个情绪波动纳入“市场预测”,就能精准避雷。
“成交。”陈路把辣条扔给小张,“以后Lisa的报销单,建议你们部门晚点交。”
小张如获至宝,揣着零食溜了。
陈路拿起手机,在那个名为“CBD乞讨互助会”的小群里发了一条消息:【今日行情:老板心情指数两颗星,建议今日避免在16:00-17:00期间出现在老板视野,推荐摸鱼地点:楼梯间B区。】
群里瞬间炸开了锅,几个红包刷刷刷地发了出来。陈路照单全收,这是“信息咨询费”。
这仅仅是开始。
自从陈路占据了这个杂物间,这里就成了公司的“地下交易所”。
他在网上批发了几大箱临期但没过期的零食,价格低到尘埃里。然后,他利用“首席思考官”的特权,将这些物资以高于进价三倍、低于便利店一倍的价格“配售”给同事。
这不仅仅是卖货,这是构建生态。
四点一刻,门又被敲响了。
这次进来的是设计部的老刘,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彩票。
“路哥,来个‘后悔药’。”老刘把一张还没刮开的刮刮乐拍在桌上,“刚才手气背,想换一张。但我没零钱,能不能用这个抵?”
陈路扫了一眼,那是公司楼下彩票站的新款。
“我不收废纸。”陈路淡淡地说,“不过,听说你手里有赵无极那个私房钱账本的复印件?”
老刘脸色一变:“你听谁说的?”
“这屋里没有秘密。”陈路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刚才老张来买可乐,说看见你在复印室鬼鬼祟祟。老刘,在这个公司,信息就是硬通货。你想换这张彩票,得拿点更有价值的东西来。”
老刘犹豫了片刻,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压在彩票下面。
“赵总上周去‘海天盛筵’的发票,虽然开了办公用品,但备注里露出了马脚。”老刘压低声音,“这东西够不够换一包烟?”
陈路拿起纸条扫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够。中华还是苏烟?”
“苏烟。”
陈路拉开抽屉,扔出一包软苏。
老刘千恩万谢地走了。
陈路看着桌上的那张发票复印件,心里盘算着。这东西现在没用,但等哪天赵无极想裁员不给赔偿金的时候,这就是核武器。
他现在的角色,不再是那个为了三块钱馒头斤斤计较的穷酸职员,而是这个微型经济体里的央行行长。他控制着零食的流通,掌握着八卦的定价权,甚至连厕所里最后的一卷纸,都成了他调控市场的筹码。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
这次没等陈路说进,门就被猛地推开了。
行政主管那张讨人厌的脸出现在门口。他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显然是来查岗的。
“陈路,赵总让我来看看你在思考什么……”行政主管的话音未落,鼻子抽动了两下,“什么味儿?你在里面吃红烧牛肉面?”
陈路面不改色,迅速用脚把泡面桶踢到桌子底下,顺手拿起一本《宏远集团员工守则》挡在面前。
“我在研究公司的规章制度。”陈路一脸正气,“至于味道,可能是楼下飘上来的。你知道的,思考需要灵感,而灵感往往伴随着饥饿感。”
行政主管狐疑地走进来,狭小的空间里转个身都费劲。他四处嗅了嗅,目光落在陈路桌上那三台手机上。
“你搞这么多手机干什么?炒股票?”行政主管伸手要去拿。
“别动。”陈路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那是我的‘思考终端’。赵总特批的,用来监控舆情。你动了,导致数据丢失,你负责?”
行政主管手一缩。他知道陈路现在是老板面前的红人,虽然是个怪胎,但确实有点邪门。
“少废话。赵总说了,让你下午五点前去办公室汇报一下‘降本增效’的阶段性成果。”行政主管丢下这句话,转身走了,临出门前还嘀咕了一句,“一股子穷酸味。”
门关上了。
陈路长出了一口气。
五点汇报?
他看了一眼时间,四点四十。
他迅速从桌子底下拖出一个黑色的塑料袋,里面装满了这周收上来的“过路费”——有现金,有微信转账,还有一些实物抵押。
这一周,他靠这个杂物间,净赚了三千块。比他一个月的工资还高。
但这还不够。
陈路打开电脑,连上那台他私自接在杂物间插座上的打印机。
他要把刚才老刘给的情报,还有小张给的情报,整合成一份“市场分析报告”。
他要告诉赵无极:为了公司的稳定,建议给员工增设“下午茶福利”,而采购权,最好交给“首席思考官”来把关。
这就是闭环。
左手倒右手,公费变私囊。
陈路看着打印机吐出的纸张,嘴角露出一丝狞笑。
在这个只有四平米的杂物间里,他就是华尔街之狼。
突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陈先生,我是隔壁公司的HR。听说你在搞“地下交易所”?我们老板想跟你谈谈合作,关于……收购你们公司的八卦数据。】
陈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看来,他的业务版图,要扩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