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馆里的终章

周诗瑶提前十分钟到了那家咖啡馆。

推门进去时，风铃叮当作响，空气中飘着浓郁的焦糖玛奇朵香气。靠窗的位置空着，夕阳透过玻璃斜斜地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菱形的光斑，和记忆里第一次来的时候，几乎一模一样。

她拉开椅子坐下，指尖划过微凉的桌面。那时候宋知许就坐在对面，捧着一杯热可可，眼睛亮晶晶地说：“诗瑶，以后每个周末，我们都来这里好不好？”

那语气里的真诚，她至今还记得。

“抱歉，我来晚了。”

宋知许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连帽卫衣，头发有些凌乱，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看起来憔悴了不少。

“没关系，我也刚到。”周诗瑶给他倒了一杯柠檬水。

宋知许坐下，双手握着杯子，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诗瑶，林薇薇说的那些话，我不信。”

周诗瑶抬眼，撞进他带着期盼的目光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有些发疼。

“知许，”她深吸一口气，语气尽量平静，“我和你哥，确实是上下级关系。他帮我，是因为我是他的员工，也是……你的前女友。”

她刻意加重了“前女友”三个字，希望他能明白她的意思。

宋知许的手指紧了紧，杯壁上凝的水珠被他攥得模糊：“那你母亲的病……钱够吗？不够的话，我这里还有。”

“够了，”周诗瑶摇摇头，“黄总借给我了，我会慢慢还给他的。”

“为什么不找我？”宋知许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委屈，“诗瑶，我们在一起那么久，你遇到困难，为什么第一个想到的不是我？”

周诗瑶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五味杂陈。

她该怎么告诉他，从她决定用他的钱来给母亲治病的那一刻起，他们之间就已经不纯粹了？她该怎么说，她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被愧疚和不安折磨着？

“知许，”她避开他的目光，看着窗外飘落的梧桐叶，“我们分手，不是因为林薇薇，也不是因为任何人，是因为我。”

“我配不上你。”

这句话她说得很轻，却像一块石头，重重地砸在宋知许心上。

他猛地抬头，眼里满是不敢置信：“你说什么？诗瑶，你怎么会配不上我？在我心里，你比谁都好……”

“不是的，”周诗瑶打断他，声音有些发颤，“我从一开始接近你，就是有目的的。我知道你家境好，知道你能帮我……我利用了你，知许。”

她终于说出了藏在心里很久的话，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却又觉得无比疲惫。

宋知许愣住了，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咖啡馆里放着舒缓的钢琴曲，衬得两人之间的沉默格外沉重。

过了很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所以，你从来都没有喜欢过我，对吗？”

周诗瑶的眼眶瞬间红了。

喜欢吗？

或许有过吧。在他笨拙地给她带早餐的时候，在他陪她在医院走廊里熬夜的时候，在他小心翼翼地牵起她的手的时候……那些瞬间的心动，是真的。

可这些喜欢，早已被她的目的和算计玷污了。

“对不起。”她低下头，声音哽咽，“知许，对不起。”

除了对不起，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宋知许看着她泛红的眼角，突然笑了，笑得有些自嘲：“我就说，像你这么好的女孩子，怎么会喜欢我……原来，都是假的。”

他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动作有些僵硬：“我知道了。周诗瑶，祝你……以后都好。”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回头。

周诗瑶看着他落寞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柠檬水杯里，漾起一圈圈涟漪。

她知道，这次是真的结束了。

走出咖啡馆时，天已经黑了。晚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周诗瑶拢了拢外套，刚想拿出手机打车，一辆黑色的宾利就停在了她面前。

车窗降下，黄子弘凡的侧脸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清晰。

“上车。”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力量。

周诗瑶犹豫了一下，还是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内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霓虹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周诗瑶看着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尖泛白，像是用力过度。

“都结束了？”他问。

“嗯。”周诗瑶低声应着，声音还有些沙哑。

黄子弘凡没再说话，发动了车子。

一路无话，直到车子停在周诗瑶租住的小区门口，他才开口：“宋知许……他性子软，你别往心里去。”

周诗瑶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安慰她。她摇摇头：“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他。”

“感情里，没有绝对的对错。”黄子弘凡侧头看她，路灯的光落在他眼里，漾起一片复杂的情绪，“你只是选择了更重要的东西。”

比如，母亲的命。

周诗瑶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男人好像什么都知道，却又什么都不说，只是默默地站在一旁，看着她跌跌撞撞地往前走。

“谢谢你，黄总。”她解开安全带，“还有……今天的事，麻烦你了。”

她知道，他会出现在这里，绝不是巧合。

黄子弘凡“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周诗瑶推开车门，刚走了两步，又被他叫住。

“明天项目对接结束，回公司报道。”

“好。”

她转身走进楼道，直到电梯门关上，才靠在冰冷的厢壁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而车里的黄子弘凡，看着楼道口那扇亮着的窗户，很久都没有发动车子。

他刚才在咖啡馆对面的车里，看了整整一个小时。

看到周诗瑶红着眼眶说出“我利用了你”，看到宋知许落寞离去的背影，看到她一个人坐在那里，像被全世界抛弃了一样。

那一刻，他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想冲进去，把她护在身后。

这种冲动，陌生又汹涌，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他拿出手机，给助理发了条消息：“明天把宋知许调去分公司，为期半年。”

发完消息，他发动车子，汇入夜色中的车流。

有些距离，必须拉开。

不止是宋知许和周诗瑶之间，还有……他和她之间。

那些始于梦境的暧昧，那些在现实中悄然滋生的在意，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让他开始害怕，害怕自己会失控。

而他黄子弘凡，从不是会让自己失控的人。